第126章 变故
第126章 变故
“荒原？找人？”
听到乔霖的请求，陈冲露出意外之色。
乔霖点点头：“是的。”
陈冲看著言简意賅的女孩，慢慢道：“乔小姐，在荒原上找人，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你家里应该有足够的人手和资源吧。”
他打量著乔霖的表情，结果乔霖並没有看他，只是望向一边，有些心神不寧的模样：“他们都忙，也没人信我说的，只让我不要多想。”
似乎不是有什么言外之意————於是陈冲皱起眉头，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乔霖抿了抿嘴：“之前武院春狩的时候，有一支小队失踪了。”
“失踪？”
陈冲瞬间想到刚回来时碰的那支车队。
“对，一支小队十个人，老师与学生一起。”
乔霖语气低沉：“有一个我带的师妹也在里面。”
陈冲默然片刻，道：“乔小姐，在荒原上失踪，大概率是什么结果，你应该很清楚吧。”
陈冲的荒原经歷算起来只有在猎场那一次，回利川的时候走的是安全路线。
虽然安全路线不能说绝对安全，但是大部分时候是碰不到异兽或者奇怪的事情的—一碰到荒原帮派或者流浪者的可能性倒是不小。
然而武院春狩，是肯定会偏离大路，去往异兽较多的地方，算是利川周围的“猎场”。
在这种真正的荒原失踪，结果往往只有一个。
乔霖吸了口气：“是的。最初我难过了许久，但也慢慢接受了现实。对练武之人来说，在攀登更高的路上坠落，也是一种宿命。只是我跟她关係很好，消化这种情绪花了一点时间。”
“你们很投缘？”
陈冲顺著问道。
“她像是另一个我。除了出身普通家庭，我们很多想法都类似，有时候感觉她比那个女人更像我的姐妹。”
乔霖眼睛都红起来：“她很认真，拼命练功才有今天，父母也打几份工，好不容易把她供到武院。她本该有份光明的前途。可是刚进武院，这个结果————她父母怎么承受得住？我去看望他们时，感觉他们人都垮了。”
陈冲颇为意外的看著乔霖，没想到这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交友倒不看出身，还很有些接地气的模样。
只是对这种倾诉，陈冲默然以对，类似的悲剧在这个普通人尤为辛苦的世界层出不穷。
等乔霖稍微冷静一些，陈冲问：“后来呢？”
“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不太信。”
乔霖理了理髮丝：“但是我后来发现，我师妹没死。”
“没死？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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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她还在荒原上。”
陈冲挑了挑眉头。
“我最近梦到她了，天天都梦到她。我梦见她被困在一个石庙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不断的向我呼救。他们不是遭了异兽，他们是被人害了。
乔霖的拳头紧紧捏著：“我得去救她。”
陈冲打量著乔霖，没有说话。
乔霖双眼通红的盯著陈冲，哑声道：“你也不信我？”
陈冲沉吟片刻，道：“我信不信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就是不信我。不过確实像你所说的，这不重要。
“但我昨天晚上连续第七天做了这个梦，並且是最清楚的一次。不，那根本不是梦，就是实实在在的景象。
“这一次我感觉到了大致的方向，出检查站后往北边，不会超过五十公里的距离，一定就在那边。
“今早我就在协会匿名发布了合作需求，一起去荒原探索。我需要你做的是接下这个合作，然后我们一起去救她。我会付给你报酬。金钱，药材，以及营养补剂，隨你选择。”
“通过协会发布？既然是找我，为什么这么麻烦？”
陈冲不解。
“因为这样可以提升在协会的內部积分，进一步提升权限，我知道你需要这个。
“事成之后，报酬中我会把协会抽成的部分也补给你。
“另外，你想要学剑法，我不能教你家传的剑法，但可以给你找相当不错的，並且陪你练剑，直到你学会。
“对了，还有兵器证，不管是你个人或者武馆，我都可以帮你。”
乔霖紧紧盯著陈冲：“什么时候能走？”
陈冲的表情有些奇异，他看著乔霖，思索片刻，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找我？”
“因为找不到其他人。”
乔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没有给家里人或者武院说，他们不相信，也不会同意的。而我认识的其他人，倒没几个有你这个水平。我需要一个帮手。”
陈冲点头道：“我明白了。
“不过乔小姐，我建议你还是先跟家里沟通一下比较好。”
“我说了，他们不信。你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我没说我答应了。”
“什么？”
乔霖盯著他：“这个条件你也不愿意？”
“抱歉。”
陈冲摇摇头。
乔霖咬著牙：“报酬还可以提，你到第三境界前所有的辅药，我都给你包了。”
“抱歉，我帮不了你。”
陈冲仍然摇头。
“为什么？”
乔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我练拳受了点伤，需要静养。”
陈冲说道。
乔霖看著神完气足的陈冲，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伸手理了下头髮，把髮丝和辫子都往耳后理去，亮出光洁的下頜：“你知道我家的背景吧？”
“知道。”
“你帮我这一次，我记你的情。你不是夸我好看么？我可以跟你————谈朋友”
陈冲看著微微低头的乔霖，眯了下眼睛。
“乔小姐，我仍然建议你先跟家里人沟通一下。至於我，我需要养伤。”
乔霖动作一僵，瞬间回头，死死的盯著陈冲。
片刻后，她腾的一下起身，一言不发便往外走，离开了陈冲的办公室。
陈冲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乔霖风风火火的从楼道里走出，气冲冲的走到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高级轿车边。
一位穿著黑西装的保鏢提前给她打开了门，等她上车之后，才关门坐上了副驾。
轿车在路人隱隱约约的目光中缓缓发动，离开了武馆。
“真奇怪。”
陈冲摇了摇头。
不管是乔霖说的故事，还是乔霖本身，都很奇怪。
他虽然对她不说多么熟悉，但是接触两次也能感受到她的性格。
平时的她可不是会细心的、条理清晰的跟他摆条件做交易的人。
特別是她最后的美人计，更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怎么想都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学妹对乔霖的刺激真的非常大，总之陈冲不想淌这趟浑水，开价再高都不行。
明明跟家里人好好说，隨便从青衫会或者名下的安保公司都能派一卡车人去帮她找，这位大小姐非要自己去。
就算没那么些古怪，陈冲也不想因为这种无谓的任性而沾染这些大势力的麻烦事，这並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荒原是什么好地方吗？
武院老师带的队伍都陷进去了，即使乔霖的確只是悲伤过度起了幻觉，那支小队遭遇的危险也不容小覷。
而如果乔霖的梦不是幻觉————那就更该离远点了。
总之，陈冲是缺资源，但是既然能在城市里稳妥的发展，就不必像在园区里那么冒险拼命。
境界目前在稳稳提升之中，最不济等到下个月，再买到三份药材，应该就差不多了。
虽然突破还需要另外的辅助，但那个时候武馆积累的收益应该不错。
市场上买不到，大不了去黑市里想办法，利川同样有许多灰色地带。
陈冲看了眼外面大练功房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颇为满意的关上门，自己也开始锻炼起来。
两天过后。
陈冲沉浸入格斗的世界里，已经將乔霖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而武馆的事情也不用他操心。
唯一在日常的训练之外考虑的，就是习练兵器的事情。
陈冲在训练的休息间歇中，一边坐在板凳上喝水，一边思索著。
“如果总有一天要去荒原的话，兵器確实是必备的，对付那些大傢伙枪械都不好使。
“利源区也有几家教兵器的武馆，自己出钱去学就是了。不过那些武馆有些小贵，而且系统的学习需要在那边花时间。”
陈冲微微点头，短期內没有出城的打算，现在的目標先提升境界，空了可以先了解了解，等后面再考虑更多的技能。
进入第三个境界之后，格斗者气血雄壮，通过招式发挥出的威力会更大，並且这个境界也是学习许多技巧的起步门槛。
陈冲正准备再坐两分钟就继续锻炼，就隱隱听到门口那边传来骚动。
骚动和脚步迅速接近了陈冲的私人练功房兼办公室，陈冲皱著眉头站起的同时，门就被直接拧开了。
四名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男子涌了进来，迅速扫了室內设备、包括陈冲一眼，然后分列门內两边。
一个高挑的女人迅速走了进来。
陈冲晃眼一看，以为来的又是乔霖。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女人和乔霖的气质完全不同，纵然两人五官和身材有六七分相似。
高挑的女人穿著休閒的咖色高定西装，下面是同色长裤，脚下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打扮非常商务。
她头髮在脑后扎起，看起来像是成熟版的乔霖，但是五官又明显和她差不多年纪。
配上这一身得体的西装，纵然她气质偏成熟些，也略有故作老练的倾向，不过並不明显。
“你就是陈冲？”
女人看著陈冲道。
陈冲沉声道：“我是。”
“我是乔霖的姐姐，乔晴。我来是想问你点儿事情。坐。”
乔晴就像在自家办公室一样，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让陈冲也坐。
她挥了挥手，四名保鏢就直接走出了门，站在门外，最后一人则轻轻將门带上，一点也不担心老板的安危。
陈冲知道她不需要担心，作为青衫会现任副会长，她20岁时就突破第三个境界，是整个利川目前最年轻、也是號称最天才的第三境界高手。
据传一年之后的她，现在已经在衝击第四个境界了，而包括她爷爷在內的几名打破第一域限的利川名家都认为，她达到和他们一样的层次只是时间问题，甚至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陈冲在打量这个利川有名的天才，而乔晴也在打量著他。
不过乔晴只是扫了一眼陈冲，就让陈冲有被凉水浸过的感觉，精神一凛。
这份压力，名不虚传。
乔晴的声音带著天生的冷淡道：“陈馆主，乔霖前天来找你时，和你说了什么？”
陈冲眉头微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出什么事了吗？”
乔晴沉默了一下，道：“她失踪了。”
失踪？
陈冲瞬间想起乔霖说过的话，不由道：“她是跑去荒原上了吗？”
“荒原？为什么这么说？”
乔晴身体瞬间前倾，紧紧盯著陈冲，她的动作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陈冲瞟了略显焦急的她一眼，將乔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乔晴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荒原————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她还有没有说其他的东西？”
陈冲把“她才像我的亲姐妹”“谈朋友”等无关紧要的话都省略了，此时也摇了摇头。
乔晴打量了他两眼，点了点头，正要站起，门口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大小姐！”
门外同步响起大声呼唤。
乔晴皱了皱眉，道：“进来。”
门被一把拧开，一名保鏢拿著一个罕见的大哥大手提电话，激动道：“大小姐，二小姐找到了！”
“找到了？”
陈冲和乔晴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乔晴一把接过大哥大，放到耳边：“她现在在哪？在家里？什么？”
她的眉头瞬间拧起，手也捏紧。
电话的塑料外壳发出咔咔的响声。
好在乔晴及时收劲，把电话默默放下，递还给了保鏢。
沉默片刻，她转向陈冲：“陈馆主，乔霖找到了，我想麻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陈冲看著乔晴看似客气却不容商议的態度，知道这个时候说不了不。
而且他也有些好奇乔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於是很快跟著乔晴下楼，坐上了那辆黑色的奢华轿车。
轿车迅速发动，在路上飞驰，而后座的陈冲却只感觉到静謐和平稳。
旁边另一个独立座椅上的乔晴直直的坐著，一言不发，陈冲也就看著窗外，看到轿车很快到了利源区，而后沿著宽阔平整的大路逐渐驶到陈冲也没来过的一片区域。
路的尽头是一座大庄园，陈冲都不知道利川市里还有这种地方。
花纹繁复的实心铁门缓缓打开，轿车驶了进去，穿过喷泉和花园，来到如同礼堂一般的主屋门口稳稳停下。
陈冲跟著乔晴下了车，在她的带领下迅速走进那座大房子。
一路上都有女僕躬身问好，陈冲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真实的女僕，或者说加上上个世界也是。
乔晴只是点点头，紧皱著眉头带著陈衝上了二楼，进到一间巨大的臥室。
纵然有宽阔带帘帐的床和一整套沙发、茶几等家具，这个臥室还是显得毫不拥挤。
臥室布置得很是少女，帘帐是粉色的，下面有许多娃娃，但窗边的空地同时也有双节棍什么的东西，混搭的风格让陈冲挑起眉头。
臥室里有许多人，一名威严但面容焦急的中年人，许多医生护士，但他瞬间看向软软的坐在窗边躺椅上的女孩。
乔霖穿著一身家居服，静静的躺在椅子上，不移不动，不声不响，完全不像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姐。
她双目空洞的看著外面，身上没有一点生气。
“乔霖！”
乔晴失声惊呼，她瞬间快步走上，伸手想要拉起妹妹，却又不敢。
她看向旁边的护士，眉头都竖了起来：“她怎么了？”
护士低声道：“二小姐的身体检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受到伤害的痕跡，生命体徵也良好。但就是————精神不佳，一直不说话。”
任谁看都知道这不只是精神不佳的问题，她除了能自主呼吸之外，完全像是一个植物人。
中年男人这时回头看了陈冲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道：“阿晴，你带客人去茶室好好招待。”
乔晴慢慢直起腰，仍然看著乔霖。她慢慢挪了两步，才转回头来看著陈冲，哑声道：“陈馆主，走吧，等会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她正要带陈衝下去，忽然见陈冲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o
心头一动间，乔晴豁然转身，就见一直像个洋娃娃般的乔霖不知何时把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看著陈冲。
“乔霖！”
乔晴连忙又跨到躺椅旁边，低头看向妹妹：“乔霖，你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乔霖朝著陈冲，目光慢慢有些波动，似乎恢復了点儿生气。
但她的目光又沉寂下来，慢慢变了一副表情，一副虔诚、平静、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表情。
她双手合十，念叨道：“苦海即眾生，眾生即苦海。
“渡过苦海，欢乐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