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狼群与野心

      第140章 狼群与野心
    五月一日,匈奴一万余眾借道陈国,直奔沛国张勋部。
    夏雨初歇,道路泥泞如膏,一支约千人的匈奴別部为寻乾燥扎营处,偏离主道,阴差阳错撞入了陈国阳夏县西侧的扶乐乡。
    时值麦熟前最紧要的关口,全乡为应对农忙与官府徵调,已將去岁存留的余粮、税粮与珍贵的种粮循旧例聚於乡祠,预备核查。
    当匈奴骑兵腥膻的马蹄踏碎乡塾篱墙,看见祠前空场上堆积如山的麻袋时,草原深处代代相传的劫掠本能,瞬间压过了於扶罗的军令。
    “长生天赐的肥肉!搬!全搬走!”
    掠夺自午时始。
    尚只是抢夺、驱赶,但当浑身泥水的乡老率青壮死死护住祠中最后几十袋留著度荒和做种的救命粮时,衝突在瞬间溅出血光。
    弯刀出鞘的厉啸压过了哀求,粮袋被血染成褐红。
    消息在次日清晨,送到了陈县校场。
    陈王刘宠—一这位以“善弩射,十发十中同孔,驍勇冠绝诸王”著称的汉室宗亲,刚练完一轮臂力。
    他放下手中那张令寻常壮汉难以开合的强弓。
    “匈奴?”他接过麻布擦手,动作平稳,“多少?到了何处?”
    “约千骑,昨日在扶乐乡————屠乡抢粮!”
    刘宠沉默了,他没想到在河內晃荡的南匈奴竟闯入了自己的封地屠乡抢粮。
    校场上只有雨丝穿过晨光的微响,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转身:“击鼓。开武库。”
    “点我亲军步骑两千隨我出城,余者,由国相统领,四门戒严,死守陈县。”
    “飞马传令阳夏、柘县:闭城,上闸,弓弩上垛。百姓撤入內城。无论城外发生什么,不许开城门,不许出一兵一卒—待我至。”
    他迈步走向战马,亲卫捧来甲冑,甲叶撞击声里,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阴沉的天空,话语如铁锤砸钉:“他们既然敢来,那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当於扶罗在行军途中接到那封急报时,神情沉默如铁。
    他面前是一个冰冷的抉择:
    全军回援,能救出那陷入陈国的一千偏师,但兵贵神速,他击破陈国守军是易事,但也代表著將行踪彻底暴露在张勋的斥候视野下。
    或者..放弃他们。
    “传令。”
    於扶罗的声音响了起来,“误入陈国、违令劫掠的那一千人,任他们————魂归长生天,其余各部,全军加速,直扑譙县!再有擅离大队、延误军机者,无论出身哪一部,立斩!”
    “兄长...”呼厨泉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惊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於扶罗翻身上马,“草原的规矩?部落的誓言?眼睛不要只盯著那一千个註定要用一场死战取悦长生天的英魂。”
    “况且我们的目的是位於沛国郡的张勋部,是吧,梁特使?”
    “没错。”跟所在於扶罗左右,为嚮导的梁习应道,“只要击破了张勋部,我家奋武將军所许诺的报酬必能弥补诸位的损失。”
    “而且以沛国郡的富裕程度,定然不会让诸位白来。”
    “所以说。”於扶罗说道,“等我们拿下沛国,踩碎那张勋,”
    “有的是肥沃的草场、满仓的粮食,每一个活著的勇士,分到的会比死去的一千人能抢到的,多十倍!百倍!”
    “而现在,”他猛地一鞭抽在空气里,发出爆响,“全军前进!耽误了时间,让煮熟的肥肉飞了,我们所有人,就都得留在汉地,变成孤魂野鬼!”
    马蹄声最终如雷鸣般响起,向南滚滚而去。
    没有人再回头看陈国方向一眼。
    汝南郡,平舆县现任的汝南太守袁胤並未穿著太守官服,而是一身便於行动的锦袍便装,端坐於主位,自进入汝南以来,他便按照袁术的吩咐开始行动。
    藉助袁氏嫡系的身份,藉助袁术的威望,袁胤在汝南郡行事极为顺利,他都不用动用库存,仅凭藉各家奉献的粮草,他便开启了修路铺桥、修缮水利等一系列基建工程。
    就连颖川郡的流民,都被袁胤的动作所吸引,源源不断的朝著汝南郡涌来。
    这也助长了袁胤的自信,以及隨他前来的四將,李丰、梁纲、乐就、萇奴的野心。
    四人一同来见袁胤:“末將等,拜见府君!”
    “诸位將军不在营中整备,联袂而来,必有要事。”袁胤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李丰性子最急,抢先开口,“府君,张勋將军前军进展神速,譙县夏侯惇已成困兽,破城之日近在眼前!此乃主公洪福,亦是张將军用兵得法!”
    梁纲接过话头:“正是!张將军建功在即,末將等皆为同僚,与有荣焉。然则————”他话锋一转,“大军主力集於譙县一隅,我汝南郡数万精锐於此空待,岂非浪费?且观天下之势,岂能坐视良机流逝?”
    乐就也按捺不住,“请府君知晓!潁川,自黄巾肆虐,又经连年兵,户口凋敝,城防废弛,几同虚设!昔日天下文枢,如今却是守备最弱之时!
    根本无需大军,只需予我等精兵一支,星夜北上,便可如利刃剖腐,传檄而定!届时,颖川入手,则北望司隶,西联南阳,东压陈留,大势更炽啊!”
    萇奴虽未多言,却也重重抱拳,眼中战意灼灼,一切尽在不言中。
    袁胤静静地听著,自光从四人激动或不忿的脸上缓缓扫过:“张將军在前方血战,眼看破城在即,大功將成————诸位是觉得,张將军已胜券在握,无需后军策应了?还是认为,颖川之利,更在譙县之上?”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秤,掂量著每个人的反应。
    “再者,潁川虽疲,毕竟曾为名郡,仍有士族豪强残喘其间,我军北上,是收復,还是————劫掠?若行事不当,激起残余抵抗,或引来周遭疑虑,岂非节外生枝,反误了主公东面的大计?”
    就在四將即將绝望之际,袁胤话音一转:“不过诸位所说之事,也並非不行。”
    何止是他们按捺不住了,袁胤也是按捺不住立功的心了。
    况且还有许褚一事在袁胤心中垫著。
    他家兄长是用价比黄金的粮食换来许褚的家眷。
    那么等他占据颖川郡以后,曹操用该用什么,来换取他麾下颖川谋士的家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