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现在知道投降了?那老子的回回炮不是白造了吗?
第158章 现在知道投降了?那老子的回回炮不是白造了吗?
“好!!”
不知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扯著嗓子发出了一声暴吼。
紧接著,便如同炸了锅一般!
“中了!居然一发便中了!”
“八十步啊弟兄们!八十步!”
“大王威武!大王万胜!”
上百號兵卒疯了似的跳了起来,挥舞著手臂,有的抱在一起转圈,更有甚者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回回炮之威得以验证,亲眼感受过这番震撼后,此刻当真是三军欢腾!
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顺著河谷迴荡出去,怕是连几里外都能隱约听见。
刘祀嘴角微微上扬,却並未跟著一起激动。
在他看来,一发而中的运气成分太大了。
“安静!”
他抬起手,压了压。
喧囂声渐渐平息,眾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一发不算数。”
刘祀面色沉静,指著对岸那两个尚且完好的靶子言道:“能中一次不叫本事,倘若次次都能砸中,这才算成功。”
“装填,继续!”
兵卒们虽然还沉浸在方才的狂喜中,但军令如山,闻言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开了。
绞索搅动,投臂拉下,机括咬合。
新的石弹装入皮兜。
“放!”
“嗖——!”
“轰!”
第二炮飞了出去,带著呼啸的风声,却是偏了!
石弹擦著靶子右侧七八步远的地方砸进了泥地,溅起一蓬土雾,却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
“再来!”
第三炮,偏左,比第二炮还远了些。
第四炮,方向倒是对了,可射程短了,石弹落在靶前两三步处。
第五炮、第六炮————
接连又是两个空靶。
方才那股子热烈的欢腾劲儿,此刻已消退了大半。兵卒们虽然每发一炮依旧会忍不住叫好,但那声音里,已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直到第七炮。
“轰——!
”
正中!
石弹如同天降陨石,將第二个靶子砸得四分五裂,碎木飞溅。
“好!!”
欢呼声再度响起。
紧接著第八炮,又是正中第三个靶位!
至此,八发石弹,命中三发。
即便如此,每一发炮弹砸出去的那一瞬间,那裹挟著千钧之力的破空声,那石弹落地时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仍是让在场所有人热血沸腾,心头狂跳。
哪怕是没砸中的那几发,光是看著那八十斤的巨石在空中划过弧线,再重重地砸进泥土里型出一道深沟,那股子原始的暴力美感,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刘祀站在炮车旁,眯著眼望向对岸那一片狼藉。
“八中三————”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蹙:“命中还是低了些啊。”
“啊?”
高翔正好凑在旁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满脸不可思议地冲刘祀拱手道:“大王,都这般神威了,您还觉著命中低了些?”
他伸手在刘祀面前比划著名,一脸恳切地劝道:“大王啊!咱们军中寻常的发石车,数十人一起拉绳子发咆,十发能中一两发便已是神射了!”
“那还是三四十步內的买卖,稍远些连影子都摸不著。”
“何况那些发石车发出的石头才多大?十来斤顶天了!”
高翔指了指对岸那片被砸得稀烂的靶位,声音都高了八度:“可您这大傢伙,八十步外,八十斤的石头,八发中了三发!”
“这您还嫌低,没道理嘛————”
廖化也在表示赞同,为之言道:“高將军所言不差。”
“八发中三,且是八十步外命中,大王,这已是神跡了啊!”
他目光扫过那架巍峨的回回炮车,语气沉稳却掩不住心底的激动:“臣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只七八人绞索,便能投石八十步之神器!何况此物威力巨大,若拉至且兰城下,哪怕十发中一,那城墙也经不住几下轰砸啊!”
刘祀听罢,却不为所动。
这些都是他们古人的眼光,但若依据拋物线原理掌控弹道的话,命中绝对还能够大幅提升才是。
他心中其实已有改善命中的想法。
此外,投臂的配重分布、皮兜绳扣的长度、炮架底座的稳定性————每一个环节都有优化的空间。
但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座灰濛濛的且兰城轮廓,心中默默盘算著日子。
当初在御书房与丞相议定的方略,是他率军平定后,再挥师西进,与丞相主力合兵一处,共同围攻益州郡。
丞相那边的进度如何,他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確定的,自己不能拖的太久。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精度的事,回头再慢慢改吧。”
刘祀在心中做了决断,隨即转过身,大步走向那架回回炮车。
他绕著那庞然大物转了一圈,目光如炬,最后停在了配重箱前,伸手在那已经被撞击震出裂纹的箱壁上拍了拍。
“老丈。”
刘祀唤过那几名老军匠,指著配重箱和底座,语速极快地提了两点建议:“先看这第一处,轮子还得改些才是。”
他蹲下身,指著深陷泥地的木轮:“湿木所造的炮车分量太沉,如今这轮子直径太小,一压就陷进泥里头,推都推不动。”
“回头再造时,这轮子的尺寸至少得加大一倍!轮面也得加宽,这样才能分散重量,不至於深陷。”
“第二便是这配重箱。”
刘祀用指节敲了敲那道裂纹,沉声道:“方才八发下来,这箱壁已然开裂了。若是拉到城下连续轰砸,怕是再打出几发便要报废。”
“回头在箱壁外头包一层铁皮,加固箱体。铁皮不够的,就用铜皮凑。”
“另外————”
他顿了顿,看著老匠头的眼睛:“多造几个备用的配重箱,攻城时隨时更换,以应对战损。”
老匠头一一记下,连连点头。
刘祀直起身,环视四周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又快速盘算了一遍。
且兰城並不大,城墙周长不过数里,若是集中火力轰砸一段,用不了太久便能凿开缺□。
但一架回回炮的射速毕竟有限,装填、绞索、发射,一个循环下来少说也要小半炷香的功夫。
若只靠一架,节奏太慢,给不了城上守军持续的压力。
“再造五架。”
刘祀当即下了决断:“六架一同轰砸,对付这座小城,应当够用了。”
他看向老匠头,问道:“若是再造五架,需要多少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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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头闻言,搓了搓手,面上的紧张已被一股子兴奋取代。
先前是摸著石头过河,处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零件搞错了。
可如今这第一架都造出来了,每个部件怎么做、每道工序怎么走,弟兄们心里头早就门儿清了。
“大王!”
老匠头挺起腰杆,面带钦佩,笑著一拱手:“先前咱们是摸黑走路,如今既然趟出了道来,那就是熟门熟路的活计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三日之后,小人愿將另外五座发石车,完完整整地交付到大王面前!”
“若是迟了哪怕一个时辰,小人提头来见!”
刘祀闻言,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老匠头的肩膀:“极好!”
“三日之后若能完成此事,定记汝一功!回了成都,丞相面前,孤亲自替你请赏!”
说罢,他转头看向向宠,大声吩咐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参与造炮的弟兄们,伙食吃双份!”
此言一出,那些正擦著汗歇气的军匠和兵卒们,一个个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王万岁!”
“干了弟兄们!三日而已,咱们拼了!”
嗷嗷叫著的汉子们浑身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一个个擼起袖子,抄起傢伙就往木料堆衝去,那劲头比吃了仙丹还猛。
刘祀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霍弋快步凑了上来。
这个同龄人此刻面色异样,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刘祀耳边:“大王。”
霍弋微微侧头,目光却极隱蔽地往西南方的山林边缘瞥了一眼:“臣方才留意到,密林边上有几道人影在晃动。看衣著打扮,不像是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道:“应当是朱褒派来的斥候,已在暗中窥探多时了,臣这便带人去將他们抓来问话?”
刘祀闻言,目光顺著霍弋所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果然,那片密林的边缘处,隱约可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灌木丛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换了旁人,只怕立刻就要下令围捕。
敌军斥候深入己方腹地,窥探军机,这可是兵家大忌。
但刘祀却不慌不忙地把手一摆。
“无需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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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霍弋一愣。
刘祀背过手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叫他们看。”
“且得叫他们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让他们回去,把今日所见,一字不漏地稟报给朱褒。”
霍弋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向宠站在一旁,將这番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心中不由得暗暗嘆服。
“咱们这位大王,当真是懂得折磨人啊————”
向宠看著刘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脊背上却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抓可比抓更狠。
抓了,朱褒只会知道自己的斥候失踪了,顶多心存疑虑。
可若是放他们回去呢?
那这几个斥候便会將今日亲眼所见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报回城中。
到那时,朱褒便要彻夜难眠了。
杀人还要诛心,大王这心里鸡贼著呢!
“大王好手段啊————”
向宠在心中由衷地感嘆了一声。
城外这头热火朝天、士气如虹。
而城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样王”,怕是从今夜起,就要开始尝到什么叫做寢食难安了。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且兰城北门悄然开了一道缝,几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般钻了进来。
几名斥候顾不得掸去满身的泥土草屑,一路小跑穿过几条昏暗的巷道,直奔太守府书房。
朱褒已经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那几名斥候潜出北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看不进一个字、批不了一道文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推演著各种可能。
伐木炼铁,造的究竟是什么?
衝车?
井阑?
还是某种闻所未闻的攻城器械?
每一种猜测都让他心头髮紧,却又觉得没有一种能与刘祀那素来匪夷所思的行事风格对得上號。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几名斥候鱼贯而入,齐齐单膝跪地。
为首的那人抬起头,面色惨白,嘴唇乾裂,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到现在都还没消散的惊骇。
“大王,探听清楚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那些蜀军———— 造了一物,堪称攻城神器!”
“神器?”
朱褒身子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案上,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那斥候:“是何等神器?”
另一名斥候接过话头,比划著名说道:“此物长十余丈,模样酷似发石车,但又与寻常发石车大不相同。”
“有一根极长的木臂,前头吊著个大木箱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回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那木箱一坠,木臂便猛地弹起,能將百斤巨石拋至八十步开外!”
“所过之处,无物不摧!”
说到这,这名斥候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人们等蜀军收兵退后,暗暗摸上去验明了威力。”
“大王,那石弹落地之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砸出的深坑足可入地四尺!靶架碎成了渣,木屑散了一地!”
“以————以小人愚见,料想咱们且兰城墙,也挡他不住啊!”
最后这几个字,如同一柄冰锥,直直地扎进了朱褒的心窝子。
什么?
且兰城墙也挡不住?
朱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僵在原地,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里,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能发百斤巨石?
八十步外无物不摧?
入地四尺?
这————这样的东西,当真存於世上?
朱褒在太守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攻城器械没见过?发石车、衝车、井阑,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可那些玩意儿,哪一个能把百斤石头扔出八十步?
哪一个能把地面砸出四尺深的大坑?
若世上真有此等神物,別说是且兰这等小城,便是成都城、长安城那般的巍峨雄关,怕也禁不住这般轰砸吧?
想到此处,朱褒的目光忽然变了。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这几名跪伏在地的斥候。
眼神里,多了一丝阴冷的审视。
“你们几个————”
朱褒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真亲眼所见?”
“回大王,千真万確!小人们几个都看到了,绝无虚言!”
“是啊大王,小人拿性命担保!”
几名斥候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发出闷响。
可朱褒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这人生性多疑,越是骇人听闻的消息,他便越是要往最坏处去想。
这帮人出城不过大半日,回来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神器”?
会不会————
朱褒眯起眼睛,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念头浮了上来。
会不会这几个人已经暗中投了蜀军,被那刘祀策反了?
跑回城来散布这等骇人之言,不就是为了动摇军心、劝他投降吗?
刘祀此人素来诡计多端,於得出这种事!
“也罢。”
朱褒面色不动,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辛苦你等了,先下去歇著吧。”
斥候们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出。
待书房门合上,朱褒脸上那抹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猛地转头,对身侧的亲卫队长低声吩咐:“今夜子时,你亲自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悄悄出城。”
“去白日里蜀军试炮的那处河谷,给孤查!”
“看看地上到底有没有深坑,有没有碎木,有没有石弹的痕跡?”
亲卫队长领命而去。
朱褒独自坐在书房中,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將他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孔映得鬼气森森。
他在等。
等一个清楚明白的的答案。
后半夜,丑时刚过。
急促的脚步声在府中迴廊里响起,亲卫队长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大王。”
“如何?”
朱褒霍然起身,双手死死撑在案上,面色发紧。
亲卫队长低著头,沉默了一息,而后缓缓开了口,声音极轻:“属下在河谷中,找到了七八处弹坑,最深的一处————確实入地四尺有余。”
“坑周的泥土全被震得翻了起来,碎石迸出数丈之远。”
——
“另有三处木靶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碎木和几根断桩,连个像样的残骸都找不著了。”
他抬起头,直视朱褒:“大王,斥候所言————句句属实。”
这短短几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褒的心里。
居然是真的!
这一刻,朱褒心中那股子先前还残存的侥倖心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朱褒缓缓跌坐回椅中,一张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变得如同窗外那惨澹的月光一般灰败。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著,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那盏摇曳的油灯。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王。”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夜已深了,王妃怕您熬夜损耗心神,请大王回去安歇。”
说话的是府中的丫鬟。
王妃惯例的嘘寒问暖,放在往日,朱褒或许还会露出几分温情。
可今夜————
“嘭——!”
朱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怒火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瞬间炸开。
“回去告诉那无知妇人!”
他指著门外,咬牙切齿地吼道:“叫她好生睡!最好一觉睡死过去!”
“滚!!”
那声暴喝震得书房的门框都在颤动。
丫鬟嚇得魂飞魄散,“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抹泪,心中又害怕又委屈。
大王与王妃平日里多般恩爱,今夜这是怎么了?怎地变得这般暴躁?
莫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书房之中,再无人声。
朱褒胸口剧烈起伏著,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恐惧搅在一起,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掛在墙上的佩剑,照著面前的书案就是一剑!
“咔嚓”一声,案角飞起。
他又转身,对著书架劈了过去。
竹简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堆满了一地。
朱褒红著眼睛,挥舞著佩剑在书房里疯了一般地乱砍。
桌椅、书架、屏风、烛台————
凡是目之所及的东西,统统被他劈得稀烂。
碎木横飞,竹简散落,帛书撕裂。
好好一间太守府书房,不过片刻工夫,便被砍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直到那柄佩剑也承受不住这般暴虐,“噹啷“一声,刀刃崩了,捲成了个可笑的弧度。
朱褒喘著粗气,握著那把卷刃的废剑,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出。
他没有回后院。
而是一屁股坐在了书房外的石阶上。
夜风冰凉,带著南中特有的湿寒,吹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
朱褒仰起头,看著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且兰城中,一切看上去都那般寧静、那般祥和。
可他知道,这份寧静,最多再撑三五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投向城西那片漆黑的夜色,那是刘祀扎营的方向。
那里此刻定然也是灯火通明、锤声不断吧?
那些蜀军们,怕是正热火朝天地赶造著更多的发石车神器,等著把他这座且兰城砸成一堆碎石烂瓦。
朱褒苦笑了一声。
又嘆了口气。
而后又是一声苦笑。
“益州郡的援兵————怕是等不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雍闓那边的情况他心知肚明,刘祀来的忒急,如今自己求助的书信是否送到雍闓手中,都是个未知数,何况是起兵相助呢?
东吴步騭倒是有可能出兵。
可从交州到且兰,即便步騭接到书信后即日发兵,也需要十余日才能赶到。
而刘祀有了这等攻城神器,自己当真能坚守到步騭援兵到来吗?
朱褒低下头,看著手中那把卷了刃的废剑,嘴角泛起一丝自嘲。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路,拢共也就那么两三条了。
据城坚守?
面对那骇人的发石车,守得住吗?
就算硬扛,能扛几日?
弃城逃跑?
往哪儿跑?南边是大山,北边是蜀军,东西两面都是绝路。就算侥倖逃出去,蜀军那些骑兵能轻而易举地追上自己。
除此之外————便唯有投降了。
可一想到“投降”二字,朱褒的心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这一次叛乱,可不是小打小闹。
杀了朝廷命官常房,自立为王,裹挟整个郡与大汉为敌。
这些罪名加在一处,別说是免死了,就算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如今汉中王亲自领兵来討逆,朝廷如此兴师动眾————
他们当真能饶了自己吗?
朱褒仰头望著那轮冰冷的明月,一时间心中翻江倒海。
在反覆的僵持与煎熬中,又混杂著心中的恐惧,反反覆覆地撕扯著————
这一夜,他再也没有合过眼。
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且兰城头上,却照不进朱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一夜未眠,他的脸色灰败得如同城外的枯木,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但一个决定,终究还是做了出来。
胆怯终究是压过了骄傲。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自號“牂王“的朱褒,在那架发石车神器的阴影下,先前一身胆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来人。”
朱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
“备礼。”
他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接下来的话:“派两名亲卫,带十余隨从,携重礼出城,直奔城西蜀军营寨————”
朱褒的嘴角张了又张,最后才无可奈何地吐出那最后两字:“出城乞降————”
城西大营,中军大帐。
刘祀正看著益州郡的山势地理图,如今早已不把朱褒放在眼里,而是开始考虑起后续益州郡平定诸事。
帐帘一掀,向宠快步走了进来。
“大王。”
“何事?”
刘祀头也没抬,隨口问道。
“朱褒————派使者来了。”
“嗯?
t
刘祀身子微微一顿。
向宠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来人是朱褒的两名亲卫,带著十余隨从,携了几箱金帛珠宝。”
“说是————奉朱褒之命,前来乞降。”
帐中一静。
马忠率先挑了挑眉,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向宠又补了一句:“朱褒开出了两个条件。”
“其一,要求朝廷赦免其无罪。”
“其二,要求继续担任牂牁太守,不交兵权。”
话音落下,帐中沉默了三息。
隨后,爆发出了刘祀那轻蔑又觉可笑的讥讽声音————
“哈哈哈哈哈!”
“此人莫非是头蠢驴不成?死到临头,还敢提这条件?”
刘祀冷笑出声。
那声冷笑不大,却让帐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有意思。”
刘祀转过身,看著向宠,嘴角那抹冷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孤这回回炮车方才造好,还未来得及朝他那破城墙砸上一炮呢,他便要降了?”
刘祀摊了摊手,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啼笑皆非的荒唐感:“那孤这回回炮车,不是他娘的白造了吗?”
向宠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刘祀的笑意收敛了。
他走到帐门口,撩起帘子,目光越过层层营帐,投向东方那座灰濛濛的且兰城。
“赦免无罪?继续当太守?”
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冰冷:“真当这南中是他朱家的后花园?想叛便叛,想降便降?”
“今日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扯旗造反、自立为王,明日见势不妙便跪下来哭著喊投降?
”
刘祀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若孤答应了他,今后朝廷的威严何在?大汉的法度何在?”
“南中这些豪强,往后谁不有样学样?反正反了也没事嘛,打不过再降就是了嘛!”
帐中几人皆是肃然。
刘祀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个素未谋面、却已被朱褒残忍杀害的常房。
常房此人忠於大汉,不愿附逆,被朱褒乱刀斩杀,可谓是真真正正的死无全尸。
一个忠臣的血,就这么白白流了不成?
如今杀人的凶手只需要递上几箱金帛,说一句“我降了“,便能安然无恙地继续坐在太守的位子上,继续作威作福?
“告诉朱褒。”
刘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大汉不收畜类。”
“当初他如何乱刀斩死的常房,城破之日————”
刘祀目光森然,一字一顿:“孤便如何拿他给常房祭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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