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拳倾张灵玉

      第84章 拳倾张灵玉
    “简直————简直就像那些小说男主角一样的霸气!”文雅男子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语气竟带著一丝被感染的亢奋。
    “何等的气势!何等的狂妄!”消火火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仿佛看到了自己想像中的强者模样,“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该有的姿態吗?”
    “我们————我们和他之间的逼格”————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粗壮汉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的怒意被一种自惭形秽的茫然取代。
    张楚嵐负手而立,目光继续保持著那份睥睨扫过心神动摇的三人,语气转为一种深沉教诲:“纵使贏弱如斯,依然有勇气直面强者,奋力向前!这才是能於绝境中觅得一丝变强可能的觉悟!而你们————”他摇了摇头,语气充满惋惜与不屑,“从选择抱团取暖、以多欺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修行者的尊严与可能!”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著三人勾了勾手指,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轻蔑:“来吧!既然甘为螻蚁,那就一起爬过来吧!”
    “我会给予你们—与螻蚁身份相配的、最可悲的失败!”
    粗壮汉子被这连番的话语刺激得面红耳赤,低吼道:“怎么办!上吧!不能让他再这么囂张下去了!”
    文雅男子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但嘴上却说:“你————你先!我策应!”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互相推諉的瞬间。
    “等等!”消火火突然大喝一声,猛地伸出双臂,拦在了两人身前!
    “你干什么?!”粗壮汉子和文雅男子同时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消火火没有理会他们,反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依旧摆著高人姿態的张楚嵐,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激动、羞愧与决绝的表情:“张楚嵐!谢谢你!是你骂醒了我!”
    他猛地回头,对两名临时“盟友”肃然道:“抱歉了,二位!请让我——单挑张楚嵐i
    “”
    “什么?!”两人愕然。
    消火火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仿佛在向全场宣告:“我来参加这罗天大醮,本就不是为了那虚无縹的优胜!而是为了印证!印证我与真正强者之间,那遥不可及的差距!”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所以,我必须维繫自己————身为挑战者的尊严!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即便败,也要败得堂堂正正!”
    “挑战者?”张楚嵐眉头一挑,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玩味与质疑,“这么光荣的身份————是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的吗?”
    他冷哼一声,忽然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他竟然坐下了!”粗壮汉子惊呼。
    “完全————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文雅男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张楚嵐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如果想挑战我————那就先证明,自己是你们三人之中的最强!”
    “去证明自己!”
    “去证明自己——配得上面对体源流”!”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电,依次扫过三人,声音陡然提高:“是你?”
    “是你?”
    “还是你?”
    “让我知道,你们当中————到底是谁!”
    “是谁——才配与我战个痛快!”
    “是谁—才配接受体源流”的洗礼!!”
    最后两句,如同战鼓擂响,狠狠敲在三人心头。
    热血,瞬间衝上了头顶!
    “是我!!”粗壮汉子第一个爆喝出声,周身肌肉賁张,炁息鼓盪!
    “不!是我!!”消火火不甘示弱,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哼!强者之路,岂容你们独占!”文雅男子也拋开了矜持,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砰!”“啪!”“轰!”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三人瞬间放弃了针对张楚嵐的临时同盟,怒吼著混战在了一起!
    拳风腿影,劲迸发,场面一度十分“激烈”。
    隔壁观战区的冯宝宝:“————”(依旧面无表情)
    陆玲瓏:“————”(捂住嘴,肩膀抖动)
    陆琳:“————”
    (嘴角微微抽搐,一时无言)
    风星潼扶额,低声吐槽:“这货————不去做传销头子或者成功学讲师,真是屈才了。”
    场中三人一番“龙爭虎斗”,好不热闹。最终,或许是凭藉著一股更执拗的信念或者说是被忽悠得更彻底,消火火在付出了鼻青脸肿的代价后,艰难地將粗壮汉子和文雅男子先后击出场外!
    他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掛彩,却强撑著站直身体,目光炽热地望向依旧闭目盘坐的张楚嵐,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有些嘶哑:“张楚嵐!我做到了!挑战者的资格————我拿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自己最认真的起手式:“来吧!这就是我对创出那惊世神技的前辈的敬意!这就是我的诚意!就让我领教一下吧—你的体源流”!”
    张楚嵐终於睁开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对手,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讚许神色。
    “坐下。”他平静地命令道。
    “啊?”消火火一愣。
    “把你体內那激盪不休的气息平復下来,把你的,调整回最佳状態。”张楚嵐语气淡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者风范,“现在的你,气息浮躁,体力不济,我是不会出手的。那是对“炁体源流”的侮辱,也是对你这份挑战者心意的轻慢。”
    消火火怔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感动和“被尊重”的暖流涌上心头,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平復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息。
    “张楚嵐————”他一边运功,一边忍不住低声感慨,语气充满了真挚的钦佩,“嘿嘿————胜负,已经不重要了。能够和你这样的对手较量,已经是我的荣耀。张楚嵐————谢谢你!”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得遇知己/值得尊敬的对手”的崇高情绪中,身心放鬆,全力恢復。
    然而,就在他息逐渐平稳,心神最不设防的时刻张楚嵐,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装神弄鬼的破披风,隨手扔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在消火火愕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张楚嵐閒庭信步般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张楚嵐抬起头,对著高台上嘴角已经开始抽搐的龙虎山裁判,露出了一个极其“纯良”的笑容,朗声问道:“裁判,请问—我现在抽他,不犯规吧?”
    龙虎山裁判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犯、规“”
    。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想要亲自下场的衝动:“不过,张楚嵐,我必须告诉你一声—现在,我想抽你。”
    张楚嵐仿佛没听见后半句,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已经彻底懵掉的消火火。
    消火火脸上的感动和欣慰瞬间冻结,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哎?!等等!张楚嵐!你————你不是说等我缓过来再动手吗?你刚刚说的那些————
    那些强者的尊严、对手的敬意————”
    张楚嵐揉了揉手腕,脸上那“纯良”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痞气,他弯下腰,凑近消火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笑呵呵地说:“强者的尊严?那玩意儿值多少钱一斤啊?不过是一群崇尚暴力又死要面子的傢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漂亮话罢了。”
    他直起身,捻了捻拳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恢復了正常音量,却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透彻:“真正的尊严,与强弱无关。那是更珍贵的东西,才不会在这种廉价的场合里,拿出来卖弄呢。”
    话音落下——
    “砰!砰!咚!啪!哎哟!”
    张楚嵐的拳头和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了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还没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的消火火身上。
    场面一度————十分“友好”。
    “张楚嵐!你个***!**!**!”消火火最后发出了一声混合著疼痛、愤怒与巨大憋屈的怒吼,然后眼前一黑,被乾脆利落地“送”出了场外。
    “乙白虎组,胜者张楚嵐————”裁判几乎是咬著牙宣布了这个结果,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各种声音。
    “呸!什么玩意儿!**!”
    “靠!这也行?!”
    “哈哈哈哈!行啊!张楚嵐!够无耻!我喜欢!”
    “这操作————我服了!”
    鄙夷的、起鬨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还有几分欣赏的叫好声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陆玲瓏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用力捶著风星潼的肩膀,风星潼也在狂笑,眼泪汪汪:“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楚嵐这傢伙————哈哈哈哈!他怎么想出来的!”
    张楚嵐在一片喧囂中,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走回观战区,脸上还带著那副標誌性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楚嵐,”陆玲瓏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朝他竖起大拇指,“服!我是真服了你了!”
    “嗨,”张楚嵐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也没办法啊,你看那仨的块头和眼神,真要让他们联手围攻,我铁定得被揍成猪头。只能————
    出此下策了嘛。”
    他这话说得坦然,丝毫没有刚才场上那股“狂霸酷炫拽”的影子,仿佛刚才那个把对手忽悠瘤了再轻鬆捡漏的傢伙根本不是他。
    陆玲瓏看著他,再次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这罗天大醮,果然比她想像中————要有趣得多。而张楚嵐这个“不摇碧莲”的名號,恐怕从今天起,是要彻底坐实了。
    眾人还在为张楚嵐那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获胜方式说笑不已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冯宝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她那部老式手机。
    屏幕亮起,震动嗡嗡。
    她接起电话,面无表情地听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嗯。”
    掛断电话,她看向张楚嵐和陆玲瓏,用平直的语调通知:“徐三叫我们过去。”
    说罢,转身就朝某个方向走去,显然默认两人会跟上。
    张楚嵐耸耸肩,抬脚就要跟上去。
    只是—
    “等等。”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陆玲瓏的肩膀上,止住了她的脚步。
    陆玲瓏回头,对上陆琳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你还想去哪里?”陆琳的语气平静,却带著兄长特有的、不容反驳的意味。
    他转而看向已经停下脚步、回头望来的冯宝宝,简单说道:“她,我先带走了。你们自便。”
    冯宝宝看了看陆琳,又看了看陆玲瓏,没什么表示,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楚嵐则给了陆玲瓏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跟上了冯宝宝。
    陆玲瓏无奈,只好衝著两人的背影喊道:“宝宝,楚嵐!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就去找你们!”
    几人就此暂时分散。
    陆玲瓏被陆琳带著,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朝著后山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观景台走去。
    那里,也是十佬与天师府高层暂歇、俯瞰全场的地方。
    彼时的陆瑾,正与张之维以及几位到场的十佬站在高台的栏杆边,一边俯瞰下方各个场地激烈的比试,一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远方,却似有所感,微微偏头,便瞥见了远远走来的陆琳和————他身边的陆玲瓏。
    陆瑾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曾孙女。
    他立刻转过身,对身旁的张之维和几位十佬歉然道:“天师,几位,陆某先失陪片刻。”
    张之维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走近的两人,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脸:“陆老弟请便,正事要紧。”
    陆瑾不再多言,对陆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著陆玲瓏跟上。
    三人没有返回高台,而是走向了观景台后方一处更为僻静、有山石遮挡的角落。
    站定后,陆瑾的目光率先落在陆玲瓏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玲瓏,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玲瓏早有准备,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又带著点侥倖的笑容:“回太爷爷,我也是前不久————嗯,机缘巧合之下,才接触到了这个圈子。听说这里有这么热闹的盛会,就想著过来开开眼界,碰碰热闹。”
    “机缘巧合?”陆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锐利了几分,“入了哪一门?师傅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修行?”
    “这————”陆玲瓏略显迟疑,想到之前对王也等人的说辞,便依样画葫芦,“师傅他老人家————自称蓬莱散人”,是位游方的隱士。大约一年前————指点了我一些粗浅的修行法门。”
    “一年前?那次家族聚会之后?”陆瑾立刻联想到了时间点。
    陆玲瓏点了点头。
    “太爷爷,”旁边的陆琳適时出声,带著提醒的意味,“玲瓏她————现在在哪都通华北分部。”
    “也不算是正式入职啦,”陆玲瓏连忙补充,摆摆手,“就是掛了个编外的名头,徐叔和三哥四哥他们对我挺照顾的,算是————嗯,高级临时工?”
    陆瑾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严肃並未完全散去,但眼神中的锐利稍微缓和了些。
    他缓缓道:“无妨。你既未列入我三真法门门墙,公司那边————只要不牵扯过深,遵守规矩,想来也不至於刻意寻你的麻烦。”
    他看向陆琳,吩咐道:“陆琳,这几日,你多照看著点玲瓏。比试之中,刀剑无眼,莫要让她真伤著了。至於其他的————”
    他目光重新回到陆玲瓏身上,“等这次罗天大醮结束之后,再说不迟。”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玲瓏,你回去后,务必转告你那位蓬莱散人”师傅一声。就说我陆瑾,想要见他一面。无关其他,只是想当面致谢他对你的指点,也顺便————请教一二。请他务必,抽空一见。”
    陆玲瓏心中有点麻爪,面上却乖巧应道:“是,太爷爷,我记下了。”
    “去吧。”陆瑾挥了挥手,神色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复杂的思绪,“罗天大醮,確是难得的盛事,多见识见识也好。只是切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好胜。”
    “我知道了,太爷爷。”陆玲瓏认真点头。
    从僻静处出来,陆玲瓏与陆琳分开,独自朝著之前与冯宝宝他们约定的方向寻去。
    等她回到之前那片区域时,第一轮的混战选拔已经接近尾声。
    场边,龙虎山弟子们正忙碌地统计结果,並召集胜出的选手重新集合。
    很快,三十一名从各自小组中脱颖而出的选手被召集到一处空地上。
    一名鬚髮皆白、神情严肃的老道站在前方,面前放著一个新的、贴著符籙的木箱。
    “第一轮选拔结束,恭喜诸位晋级。”老道声音洪亮,“接下来,明天將进行一对一的正式比试。规则与之前大体相同,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胜者。现在,请诸位上前,重新抽取你们的对手签。”
    晋级者们依序上前,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凝重,有的面无表情。
    陆玲瓏隨著队伍走到木箱前,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
    她隨意地抽出一张,拿到眼前展开空白。
    “嗯?”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依旧是空白一片。
    旁边负责登记的龙虎山弟子探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纸条,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公事公办地解释道:“恭喜这位师妹,你抽到了轮空签。无需参与本轮比试,直接进入下一轮。”
    “啊?”陆玲瓏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直接晋级了?运气这么好?
    而另一边,刚刚抽完签的张楚嵐正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纸条,上面清晰地写著一个名字和一个场地编號。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像是混合了意外、头疼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玲瓏投来的目光,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单、士、童。”
    陆玲瓏见状,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当天晚上,龙虎山为参赛者和相关访客安排的客院一片静謐。
    山间的夜风带著凉意,穿过迴廊,发出细微的呜咽。
    陆玲瓏和冯宝宝被安排在同一间客房。
    奔波了一日,又经歷了比试,陆玲瓏早已倦意上涌,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
    夜深人静。
    睡梦中的陆玲瓏,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旁边床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借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光,看到冯宝宝已经穿戴整齐,连那顶从不离身的鸭舌帽都端端正正戴好了。
    “宝宝?你————?”陆玲瓏含糊地出声,睡意尚未完全散去。
    冯宝宝闻声转过头,月光下她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醒得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走到陆玲瓏床边,伸手將被陆玲瓏无意识踢开一些的薄被轻轻拉起,仔细掩好被角,山风带著凉意。
    “我有点事情,出去一趟。”冯宝宝用她那平直的语调低声说,“你继续睡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到房间的窗户边一那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並未完全锁死。
    她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隨即从外面將窗户重新虚掩上,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玲瓏半撑起身子,看著那扇恢復寂静的窗户,眨了眨眼,残留的睡意被好奇取代了几分。
    宝儿姐这大半夜的,神神秘秘地去干嘛?
    不过想到冯宝宝一向行事难以常理揣度,加上对方明確没打算叫自己,陆玲瓏也就没再多想,重新躺下,裹紧被子,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直到后半夜,具体几点她也说不清,在睡梦的边缘,她又隱约感觉到窗户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动静,隨即是熟悉的气息靠近,然后是另一张床铺传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躺下声。
    第二天。
    比试照常进行。
    当轮到张楚嵐对单士童的场次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单士童竟然缺席了!
    裁判再三呼唤无人应答后,依据规则,直接判定了张楚嵐获胜!
    观眾席上一片譁然,各种猜测和议论纷纷扬扬。
    单士童好歹也是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的好手,怎会不战而退?
    唯有张楚嵐站在场中,面对眾人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面色平静。
    陆玲瓏这才明白,宝儿姐昨晚出去干嘛了。她真埋人去了。陆玲瓏之前都以为她掛在嘴边的我去埋了他是开玩笑的。
    之后,张楚嵐被天师府的田晋中师爷叫去认亲敘话,又经歷了被一眾好奇心过剩的异人追著要看“守宫砂”鸡鸡的离谱事件,醉酒后在月色下“溜鸟”自证清白。
    第三天。
    晨光熹微,宿醉未醒的眾人在龙虎山清新的空气中勉强打起精神,陆续来到比试场地。
    经过前两轮的筛选,剩下的选手已然不多,气氛也越发凝重。
    刚走到场地入口附近,眼尖的风星潼就指著前方惊呼:“快看那边!”
    只见入口一侧平整的灰白色墙壁上,赫然贴著一张醒目的红纸,上面以工整的毛笔字写著晋级的十六人对阵表!
    眾人立刻围拢过去,目光迅速扫过一个个名字。
    张楚嵐——唐文龙陆玲瓏—张灵玉王也——陆琳冯宝宝—诸葛青“好傢伙!”徐四叼著烟,眯眼看了半晌,吐出一口烟圈,“这对阵————是昨天那几位十佬抽籤定下来的吧?吼吼,全是硬仗啊!没一个好对付的!”
    第一场比赛很快开始,正是张楚嵐对战来自四川唐门的唐文龙。
    出乎许多人预料,这一场张楚嵐並未再使用任何“盘外招”。
    面对唐门精妙的暗器和用毒功夫,他展现出了与之前“耍宝”形象截然不同的、扎实而凌厉的真正实力!
    身法迅捷如电,配合著精准的时机把握,竟在短短一分钟之內,便以一套行云流水的连击,乾净利落地將唐文龙击出场外,乾脆获胜!
    全场震惊!
    直到此时,许多人才恍然大悟。
    “这傢伙————也太能藏了!”
    “之前全是装的?”
    不仅如此,原来那天单士童的避战,並非因为张楚嵐要了什么花招,而是因为在更早之前,张楚嵐就已经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凭硬实力亲手击败了单士童!
    对方自然再无脸上台自取其辱。
    接下来,便是今日的第二场重头戏—
    张灵玉对战陆玲瓏!
    对阵表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一边是龙虎山年轻一代的翘楚,天师亲传高功,修为深不可测的张灵玉。
    另一边,则是名不见经传、仅仅在第一轮靠运气轮空晋级的陆玲瓏。
    除了张灵玉轻鬆取胜,人们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高台之上。
    张之维捋著长须,目光落在缓缓走入场地的陆玲瓏身上,侧头对身旁的陆瑾笑道:“老陆,下面那小姑娘,是你家的孩子吧?看著眼生。”
    “嗯,”陆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叫玲瓏,算是我的曾孙女。刚接触这个圈子不久,心性跳脱,这次是跟著公司的人过来长长见识。没想到运气有点差,直接撞上灵玉了。”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哈哈哈,”张之维轻笑,“无妨无妨,年轻人多经歷是好事。我提前交代过灵玉了,让他手上有点分寸,点到为止,不会伤了玲瓏的。”
    陆瑾闻言,瞥了张之维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感情好。回头我也跟陆琳那小子说一声,让他明天对上灵玉的时候,下手也轻著点。”
    “,千万別了,让灵玉见识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张之维笑容不变。
    站在陆瑾身后的陆琳闻言,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却沉稳:“天师说笑了。灵玉真人修为高深,晚辈也只是侥倖在前两轮未曾遇到强敌。若真与灵玉真人对上,胜负只在伯仲之间,晚辈並无十足把握。”
    张之维目光在陆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隨即呵呵笑道:“是吗?那可能真是老朽眼花了,老了老了,看人都看不准咯。”
    另一边看台。
    张楚嵐、徐三、徐四、风星潼、冯宝宝等人也聚在一起。
    “三哥,四哥,”张楚嵐看著场中已经站定的两人,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玲瓏能贏吗?”
    他虽然听说陆玲瓏一拳k0胡杰,但对手毕竟是张灵玉啊!龙虎山年轻一辈的牌面!
    不等徐三徐四回答,旁边的风星潼已经连连摇头:“怎么可能贏?那可是灵玉真人!
    年轻一辈里公认的顶尖人物!玲瓏妹子虽然————呃,有点特別,但跟灵玉真人比,差距太大了!”
    徐四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风星潼的后脑勺,笑骂道:“你小子,懂个屁!好好看著吧。管他什么真人假人,在这位大小姐面前,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啊?”风星潼捂著脑袋,一脸不信,“四哥,你开玩笑吧?”
    “开什么玩笑?”徐四叼著烟,眼神却透著篤定,“这一局,稳稳拿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冯宝宝,也忽然点了点头,用她那平直的语调附和道:“嗯,稳得一匹。”
    张楚嵐听得一愣,看看徐四,又看看冯宝宝,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玲瓏————真的强到这种地步了?连宝儿姐都这么说?
    场中。
    两人相对而立。
    张灵玉一身素雅道袍,气质清冷出尘,如同月下謫仙。
    他朝著陆玲瓏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无波:“陆姑娘,请。”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师父的叮嘱,又补充道:“师父交代过,看在陆门长的面子上,我会注意分寸,儘量不伤到你。”
    陆玲瓏:“————”
    她一时竟有些无语。
    张灵玉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是出於好意和遵师命,可听在耳朵里,怎么就这么————直白得让人哭笑不得呢?
    这份低情商式的“体贴”,还真是符合他“高冷”人设。
    她轻轻吐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对著张灵玉拱手道:“灵玉真人大可不必如此。接下来,我会认真对待这场战斗,全力以赴。灵玉真人若是因此有所保留,大意输掉比赛,那反而是我的过错了。”
    张灵玉闻言,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纯粹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陆姑娘既然诚心赐教,那灵玉自当全力以赴,以示尊重。”
    “那就好。”
    陆玲瓏目光清澈而专注,看向对面的张灵玉,清脆的声音在场中响起:“请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爆发的浪,只是简单地迈开脚步,朝著张灵玉走去。
    一步,两步————步伐沉稳而均匀。
    紧接著,她的速度骤然提升!
    由走变疾行,再由疾行化为一道几乎拉出残影的疾冲!
    粉色的伞影在她身侧掠过,空气被撕裂发出短促的尖啸!
    对面,张灵玉虽因之前陆玲瓏的话语收起了“手下留情”的念头,但內心深处,对於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陆家少女,仍存有一丝基於常理的判断一对方或许有些天赋,但修为年浅,当以技巧或奇招见长。
    见对方竟选择如此直接、毫无花巧的正面强攻,他心中微讶,手上却丝毫不慢。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清冷的咒文自他唇间流淌而出,体內醇厚纯净的先天一应声而动,霎时间,璀璨夺目、凝实如琥珀般的金色光芒自他体內进发,迅速覆盖全身!
    金光咒,龙虎山护身根本之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当真如金铸玉雕,光华內敛却坚不可摧,將他衬托得如同金甲神人,宝相庄严。
    然而,就在金光咒刚刚成形、將张灵玉周身护得严严实实的下一剎那陆玲瓏的身影,已然鬼魅般穿透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右拳,却已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蛮横不讲理的、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张灵玉胸前那层凝实的金光之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两座铁山对撞!狂暴的气浪以拳锋与金光的接触点为中心,猛地炸开,捲起地面尘土向四周翻涌!
    原本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轻鬆写意態度的张灵玉,脸色在接触的瞬间骤然大变!
    不对!这手感————这力.————完全不对!
    预想中“金石交击、对方被反震而退”的场景並未出现。
    从拳锋传递来的,並非寻常异人攻击金光咒时那种“坚硬阻碍”之感,而是一种沉重、凝练、仿佛蕴含著某种独特“破法”属性的沛然巨力!
    那力量並非分散衝击,而是凝聚於一点,疯狂钻凿,更隱隱带著一股让他体內炁息都为之微微一滯的奇异震盪!
    “唔!”
    张灵玉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前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七成威力的护体金光在这一拳面前,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虽然轻微,却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暴退!
    双脚死死抵住地面,却依旧无法完全卸去力道,在坚硬的特製石板地上硬生生型出了两道长达数米的深深沟痕!
    碎石飞溅!
    猝不及防之下,他竟是结结实实吃了个闷亏!
    待他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只见那原本光华流转、浑圆一体、宛若实质琥珀的金光咒护体层上,以方才拳锋落点为中心,赫然蔓延开了一片细密如蛛网的清晰裂纹!
    虽然金光並未彻底破碎,依旧在缓缓流转修復,但这等景象,已足以让熟知张灵玉实力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玲瓏一击得手,並未追击。
    她收拳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隨手而为。
    她抬眼看向面色大变的张灵玉,语气平静地提醒道:“灵玉真人,下一次,我可不会留手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风星潼和张楚嵐都看呆了,到底谁才是挑战者啊?!
    短暂的死寂后,各种惊呼与议论如同炸开的油锅,轰然爆发!
    “怎么会?!”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那个陆玲瓏————她一拳把灵玉真人的金光咒打裂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灵玉真人的金光咒何等坚固!定是他大意了,未曾全力施展!”
    高台之上。
    一直捋须观战的张之维,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缓缓放下抚须的手,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神色看似平静、嘴角却隱约有细微抽动的陆瑾,意味深长地“霍”了一声,拖长了语调:“老陆啊——————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陆瑾:“————”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玲瓏这丫头这一拳,虽然在他看来也就那样,但不要忘了,陆玲瓏接触修行可才不到一年...一年抵达这种程度....那位蓬莱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句“请务必抽空一见”,说得可能还是太客气了些。
    这位“蓬莱散人”,恐怕远非寻常隱士那么简单。而自己这个曾孙女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他看向陆琳,却见陆琳也是神色震惊,朝他摇头。
    场中,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翻腾的气血强行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正在缓缓修復、但裂纹依旧清晰的金光,再抬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閒的陆玲瓏时,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轻忽与照顾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有细微的黑色雷弧开始跳跃、匯聚,空气隱隱传来酥麻的震颤感。
    “陆姑娘————好手段。”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金属般的鏗鏘,“是灵玉托大了。接下来,请小心,我会全力以赴!”
    “陆姑娘————好手段。”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这一刻带上了金属摩擦般的鏗鏘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沉甸甸地落下,“是灵玉先前托大,小覷了天下英杰。接下来,我不会再有丝毫保留。请小心——我会全力以赴!”
    话音未落,他周身原本缓缓流转、修补裂痕的金光骤然內敛,並非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收束回体內。
    紧接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更为狂暴、更为原始的气息,自他挺拔的身躯內升腾而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起初,只有一点微弱的、不祥的漆黑光点在掌心皮肤下隱现,如同深渊睁开的一线眼瞳。
    隨即,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开始在空气中跳跃、蔓延!
    滋啦——!
    漆黑的电蛇骤然从他掌心进发!
    它们並非自然界银白璀璨的雷霆,而是浓郁如墨,深邃如夜,缠绕扭曲间,散发出一种压抑、破灭、却又堂皇正大的矛盾气息!
    这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秘传、唯有修为精纯至一定境界方能驱使的阴五雷!
    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匯聚、膨胀,化作一团不断跃动、內部蕴含著毁灭性能量的漆黑雷球,周遭的空气被电离,发出焦灼的气味,光线都仿佛被那深邃的黑色所吞噬、扭曲。
    “掌心雷!!!”
    张灵玉清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振!
    那团凝聚到极致的漆黑雷球,如同一颗来自幽冥的流星,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雷鸣与毁灭一切的威势,朝著不远处的陆玲瓏轰然袭去!
    所过之处,地面被逸散的雷劲犁出一道焦黑的浅痕!
    “这便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雷法吗?”陆玲瓏站在原地,竟似被那前所未见的黑色雷霆吸引了心神,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闪避,而是微微偏头,清澈的眼眸中映照著那飞速逼近的毁灭雷光,仿佛在仔细观摩、品味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威与精妙理。
    直到那漆黑的雷霆带著震耳欲聋的爆鸣,已袭至她面前尺许,炽热、酥麻、带著毁灭意志的雷劲几乎撩动她的髮丝她的身影,才倏然一晃。
    没有剧烈的音爆,没有模糊的残影拉扯,甚至没有明显的起步动作。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轻烟,又像是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几乎以假乱真、连衣袂飘动角度都一模一样的淡淡虚影。
    而那道蕴含著张灵玉郑重一击、威力绝伦的黑色掌心雷,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轰穿了那道“陆玲瓏”!
    “轰隆——!!!”
    雷霆在虚影处炸开,黑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將那片区域的地面轰出一个焦黑冒烟的小坑,碎石四溅,雷光久久不散。
    却是一道残影。
    雷霆,竟也捉摸不到她的身影。
    真正的陆玲瓏,已然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了侧方数丈之外。
    她依旧背负那柄浅粉色纸伞,身姿轻盈,连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寻常异人重伤乃至毙命的雷霆一击,与她毫无瓜葛,只是擦肩而过的一阵微风。
    此乃,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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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张確实有点水,所以直接跳到对战。
    明天再更。
    战斗更的快,我还是蛮擅长写打斗的。反倒是日常写的过於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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