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行动
第115章 行动
看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確实有趣————但似乎又不止於此。
当那个紫衣女子出现,带著天然的敌意看向自己时。
她几乎是本能地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那种想要捍卫什么、证明什么的感觉————
如此陌生,又如此强烈。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张彦的脸!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猛地掐断!
“难道————我真的————”
不!
不可能!
她用力摇头,仿佛要將这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主人还未救出!
弟弟生死未卜!
她身负血海深仇!
怎能生出那种可笑的情愫?
她对著黑暗低声强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有趣,想看他出糗罢了!”
“对,就是这样!”
“那个紫衣女人————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她走到梳妆檯前,铜镜在黑暗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张彦————”
她对著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隨即自嘲地勾起嘴角,熄灭了指尖的火焰。
翌日清晨,郡守府衙大堂。
张彦端坐主位,紫女坐在他下首左侧。
昨天跟隨紫女前来的两名精干管事肃立在下首右侧。
张彦的声音清晰平稳。
“叶、邓、申三家。”
“盘踞南阳多年,產业根深蒂固。”
他拿起案上一份简要文牘。
“叶氏,掌控南阳近五成粮行买卖,名下大型粮仓十三座,遍布宛城及周边六县。商队规模庞大,车马行、脚夫帮派多受其控制。”
“邓氏,以铁器起家。垄断宛城铁器作坊七成以上,拥有两处铁矿开採权,城內最大的三家兵械铺及附属武库皆为邓家產业。其影响力延伸至周边郡县的流通。”
“申氏,根基在水运。掌控流水宛城段七成码头及货栈。宛城乃至南阳半数以上的盐、布、漆器等大宗货物进出,必经申家之手。此外,城內三座大赌坊、
两座风月之所亦是其重要財源。”
张彦放下文牘,目光扫过紫女带来的两位管事。
“翡翠虎那边已谈妥,待三家倾覆,其產业將按约定分成接手。”
“届时,你们需与翡翠虎的人协同,迅速接管这些產业,务必稳住局面,使之能继续运转,成为南阳郡库的支柱,而非累赘。”
紫女微微頷首,目光转向那两名管事。
“孙管事,李管事。”
“郡守大人已將三家底细交予你们。”
“下去后,仔细研读这份文牘,结合你们路上所见南阳风物商情,儘快拿出一套详细的接手章程。”
“如何稳住粮价,如何確保铁器供给,如何维持码头货栈运转不停,尤其是如何甄別可用之人和必须清除的蠹虫,都要有预案。”
两位管事躬身领命,双手恭敬地接过吏员递来的更详细的產业清单卷册。
“是。”
紫女吩咐道。
“去吧,时间紧迫。”
两位管事再次行礼,捧著厚厚的卷册,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大堂,自去寻一处僻静厢房研读筹划。
大堂內暂时清静下来。
张彦起身走到紫女身边。
“公事暂了。”
“娘子难得来一趟宛城,这城內虽比不得新郑繁华,却也有几分市井烟火气。”
“趁著今日尚有閒暇,为夫陪你出去走走?”
紫女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意动。
南阳宛城,对她这位长期在新郑经营情报网络的人来说,也是一个需要亲自感受的重要节点,刚要应下,堂外却传来亲卫的通稟声:“大人,翡翠虎大人求见。”
张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
“请他进来。”
翡翠虎那富態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脸上堆著热络的笑容,大踏步进来。
他拱手笑道,目光在紫女身上飞快地掠过。
“哎呀呀,老弟!”
“一大早就忙著处理公务,真是勤勉啊!”
“哥哥我佩服,佩服!”
张彦拱手回礼,脸上也掛起笑容。
“虎兄过誉了,职责所在。”
“虎兄清晨来访,莫非是那钱粮之事————”
翡翠虎一拍大腿,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份盖著特殊印记的文书。
“哈哈!老弟果然心思剔透!”
“钱粮都已备妥!哥哥我昨日回去,可是连夜调度,不敢耽搁老弟的大事!”
他將文书递给张彦。
“凭此文书和信物,老弟可派人去城西三十里外的黑石峪,那里有我一处隱秘的据点。”
“粮食五万石,足够万人半年用度!”
“上好的粟米、麦子,还有些应急的盐巴。”
“另有钱两万金,分装於十口大箱內。”
“这是据点钥匙和守卫的口令信物。老弟隨时可以派人去清点接收!”
张彦接过文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
“虎兄办事,果然雷厉风行!雪中送炭,小弟感激不尽!”
他立刻转向紫女。
“娘子,此事需得力人手儘快办理。”
“烦请你调派信得过的人手,持此文书信物,即刻前往黑石峪清点接收。”
“数目、成色,务必一一核验清楚,登记造册。”
紫女会意,知道这是关键物资,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起身接过张彦递来的文书,隨即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翡翠虎看著紫女离去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问张彦。
“老弟,这位紫衣娘子————气度不凡啊。”
“可是老弟的贤內助?”
张彦含糊一笑。
“新郑旧识,精於商道,此次特来相助。”
“虎兄不必多虑。”
“虎兄钱粮已备,万事俱备。”
翡翠虎果然被拉回正题,身体前倾,急切问道。
“老弟打算何时动手?哥哥我可是望眼欲穿啊!”
张彦眼神锐利起来,声音低沉。
“最大的绊脚石,便是那郡尉韩奎。”
“此人手握郡兵,又与三家勾连甚深。”
“不先拔除这颗钉子,后患无穷。”
翡翠虎精神一振。
“哦?老弟已有对策?”
张彦斩钉截铁。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韩奎,夺了他调兵的虎符令箭,再以郡守身份安抚住郡兵,大事便成其大半!”
“三家失此依仗,便是瓮中之鱉。”
翡翠虎拍案叫好,脸上肥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妙!老弟此计甚妙!”
“如此说来,动手就在眼前?”
张彦目光扫向侍立一旁的亲卫。
“事不宜迟。”
“去请焰灵姬姑娘来。”
亲卫领命而去。
翡翠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凑近张彦低声道。
“老弟果然好手段!连那百越妖女都————”
他做了个收服的手势,嘿嘿笑著,一脸我懂的表情,之前在翡翠山庄还是將信將疑,此时却完全相信了!
张彦只是淡淡笑了笑,装逼之风常伴吾身。
不多时,一阵香风拂过。
焰灵姬那妖嬈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
她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无视了翡翠虎那探照灯般的目光,径直走到张彦面前,红唇微启,带著几分刻意的娇媚:“小哥哥,唤奴家来,可是有要紧事吩咐?”
她的眼波在张彦和翡翠虎之间流转。
张彦直接下令。
“今晚子时,你带路,目標郡尉韩奎,务必生擒。”
“隨我亲卫一同行动。”
焰灵姬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兴奋的火苗。
“奴家等这一刻,可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呢!”
翡翠虎再次大声讚嘆,站起身来,一脸迫不及待。
“好!兵贵神速!老弟果然雷厉风行!”
“那哥哥我就不打扰老弟安排了!我这就回去,准备接手產业和善后的诸多事宜!”
“静候老弟佳音!”
张彦起身相送。
“如此甚好,虎兄慢走。”
看著翡翠虎肥胖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
焰灵姬才轻哼一声,语气带著不屑。
“这满身铜臭的死胖子,看著就让人生厌。”
张彦瞥了她一眼。
“他背后站著的是韩国的大將军姬无夜。”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由著性子来。”
焰灵姬挑了挑眉。
“大將军?小哥哥怕她,我可不怕!”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下,等待著子夜的降临。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子时刚过,郡守府侧门无声开启。
张彦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著一夕剑。
他身后跟著三十名同样身著黑色轻甲的亲卫,人人眼神锐利。
焰灵姬一身暗红,轻盈地落在队伍最前方。
张彦低喝一声。
“走。”
焰灵姬身形一晃,向前移动。
张彦与黑甲亲卫紧隨其后,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沿途的巡夜更夫和零星路人,早被焰灵姬火魅术无声无息地放倒。
郡尉府邸。
守卫远比郡守府森严,明哨暗桩布置得颇有章法。
可惜,在早已摸清府內每一处布置、每一班守卫轮换时间的焰灵姬面前,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她轻巧地避开所有巡逻路线,指尖火焰跳动,精准地点了几个关键位置的暗哨的昏睡穴道。
张彦打了个手势,三十名亲卫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內院的护卫。
焰灵姬则如径直向后宅主臥。
奢华的主臥內,韩奎搂著一个年轻美妾,正鼾声如雷。
一道红影突然出现在床前。
韩奎毕竟是军中宿將,虽在酣睡,但杀机临身的瞬间,猛地惊醒!
他只觉一股炽热气息笼罩全身,刚要暴起拔剑,一只带著火焰的手掌已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灼热的內力瞬间透入,封死了他全身经脉!
韩奎浑身剧震,只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那张在黑暗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呃————”
焰灵姬红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別动。”
与此同时,张彦带著亲卫破门而入。
床上的美妾被惊醒,刚要尖叫,被一名亲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敲晕过去。
张彦下令。
“搜!特別是调兵的虎符令牌!”
亲卫们立刻在屋內翻找起来。
很快,在韩奎的枕下暗格和书房隱秘处,搜出了调兵的青铜虎符和一枚刻有南阳郡尉字样的玄铁令牌。
张彦拿起虎符和令牌,掂了掂,確认无误。
“绑了,堵上嘴,严加看管。”
“其余人等,搜府!所有值钱物件、往来书信、帐册文书,一件不许遗漏!
”
亲卫们立刻行动,將韩奎捆了个结实,留下几人看守搜查府邸。
张彦则带著焰灵姬和其余亲卫,扑向城外军营。
军营。
今夜营门处值守的,早已被赵轩带领的陷阵营锐士悄然替换。
当张彦手持虎符令牌出现在辕门前,赵轩立刻迎上。
“大人!”
张彦问。
“如何?”
赵轩沉声匯报。
“韩奎的几个亲信都尉、司马,已按焰灵姬姑娘之前指认的位置,由末將带人趁其熟睡,全部控制拿下。”
“他们的亲兵也暂时被集中看管,无人察觉。”
张彦眼中寒芒一闪。
“好!”
“擂鼓!聚兵!”
咚!咚!咚!咚!
急促的聚將鼓声骤然打破军营的安静!
被惊醒的七千郡兵们带著茫然和慌乱,匆忙披甲持戈,在各自屯长、队率的吆喝下,乱鬨鬨地涌向校场。
校场点將台上,火把通明。
张彦此时一身郡守官袍,腰悬一夕剑,火光將他年轻而威严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赵轩披甲按剑,侍立一旁,一百名黑甲亲卫拱卫两侧。
台下,是黑压压一片面带疑惑的士兵。
张彦运足內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眾將士!”
“本官,南阳郡守张彦!”
士兵们一阵骚动。
张彦猛地举起手中的虎符。
“郡尉韩奎,勾结地方豪强叶、邓、申三家,贪赃枉法,剋扣军餉,私蓄甲兵,图谋不轨!”
“证据確凿,已被本官亲手擒拿!”
此言一出,校场瞬间譁然!
韩奎的积威尚在,许多士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轩暴喝一声,瞬间压下了骚动。
“肃静!”
张彦目光扫过台下。
“本官知道,尔等將士多是听命行事,或受其蒙蔽!”
“韩奎及其党羽罪责,不及尔等!”
“现本官以郡守之职,持此虎符令牌,暂代郡尉之职!”
“尔等只需听本官號令,严守营盘,不得妄动!”
“待本官肃清叛逆,自有封赏!敢有趁机作乱者,视同谋逆,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