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林受教

      祥林饭店109房间,王林和金蓤陪同著家人和张和芳、李小素,欢聚一堂。
    温暖的房间里,迴旋著悠扬婉转的乐曲声,是小提琴曲《梁祝》。每个人翻看著一份报刊或杂誌,有《参考消息》,有《名人传记》,有《资料卡片杂誌》,还有《电影画报》。如果不看门牌,还以为他们是在阅览室里学习呢。
    十来分钟后,在大老板杜文娟亲自安排下,各种精美菜餚开始陆续上桌,其中有三道山最有名的招牌菜烤全羊。
    李小素讚佩地说:“王校长,金蓤,这个饭店的老板挺会经营啊。”
    张和芳也说:“是。饭店里能听音乐,能读书阅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金蓤看了一眼王林,对张和芳说:“这都是他帮他们设计的。”
    张和芳说:“是吗?文化人就是与眾不同啊!”
    王林笑道:“就是提了个小建议而已。”
    张和芳说:“那就不得了啊!还有,你看这菜品的样式,不亚於保全市里的高档饭店。”
    金蓤说:“老板叫杜文娟,是王林的学生,在bj大饭店里干了好几年,是高级厨师呢。”
    李小素说:“我就说看著不错嘛。”
    这时,又一道菜端了进来。门开处,三位年轻人在过道一闪而过。李小素眼尖,小声道:“那不是保全市教育局基教处的周艷平吗?”
    王林回头望了一眼,问:“周艷平来了?你认识她?”
    “我不是在市教育局混了两天饭吃嘛,跟她不是特別熟,就说过一句话。”
    王林点点头:“她是我的师范同学,等会儿我去看看她。”然后,又对放菜盘的服务员说:“服务员,麻烦您询问一下,有一位客人叫周艷平,她在哪个房间,告诉我。”
    “好的!”服务员答应一声,出去了。
    李小素碰了一下金蓤:“王校长去看同学,你陪他去唄?”
    金蓤说:“他的同学,我去干什么。”
    李小素神秘地一笑:“来,我告诉你。”说完,和金蓤耳语起来。
    金蓤听了摇摇头,笑著说:“那我也不去。”
    王林猜到了李小素的意思,索性公开了真相:“周艷平和我同年级,但不是一个班。我们都是学校团委委员,她是书记,我是宣传委员。她人品端正,工作能力强,善於处理人际关係,人称新安师范第一校花!”
    李小素问:“这么厉害,追求她的人一定很多吧?”
    王林说:“是!”
    李小素说:“我之所以认识她,就是因为大中专处的人老提起她。市教育局好几位帅小伙都有那意思。可惜,她好像一个也看不上。誒,你追她了没有?”
    “没有。”
    “当著金蓤的面不敢承认吧?”
    “不是,真的没有。”
    “她追过你吗?”
    “也没有。”
    “你们经常在一起,又都很优秀,我不信你们没动过心思。”
    “是真的没有。上学的时候纯粹是工作交往,只有开会或举行活动的时候说几句话。毕业后通过几次信,谁也没往这事上想。不过,她倒是给我寄过一张照片。”
    “给你寄照片,那还不说明问题?”
    “什么也说明不了。金蓤,下次我拿给你看看。”
    金蓤问:“是你书房里的那一张吗?”
    王林愣了一下:“是啊,你怎么知道?”
    “开教改大会那次,你喝多了,大家送你回家,阿姨拿给我们看的。”
    “噢。”
    王坤看了看手錶,插话道:“王林,菜上的不少了,张姨累了一天,咱们是不是先请张姨吃饭啊?”
    王林连忙举手致歉:“好好。张姨,咱们开始吧?”
    张和芳点点头:“好,老王大哥,大姐,孩子们,咱们开始!”
    服务员早已把酒斟好,每人一杯红酒。王林和金蓤起立,向三位长辈敬酒。大家高举酒杯,共同庆祝这一美好时刻。
    两家人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充满了温馨和欢乐。
    几分钟后,张和芳劝道:“王林,你的同学来了,你还是去看看他们吧,万一人家隨便吃点就走,你可就失礼了。”
    王林一想也是:“那好,我看看去,一会儿就回来。”
    张和芳又说:“小素,你和金蓤陪王林一块儿去。”
    “行!”李小素高兴地站了起来。
    金蓤却说:“我就不去了,我陪著张姨,还有大伯、阿姨。”
    李小素瞪著眼说:“你不去,我怎么去啊?”
    金蓤说:“你和那个人认识,总该去敬杯酒啊。”
    李小素点了点头:“那……好吧。”
    王林和李小素按照刚才服务员告诉的位置,来到二楼205房间,轻轻敲门。
    “请进!”
    是个女同志的声音。
    明亮的灯光下,一张圆桌显得特別硕大。圆桌周围,只有三个人——两女一男。
    和其他房间的客人一样,三个人正一边听著流行歌曲,一边埋头翻看报纸。
    王林和李小素进门后,坐在里首的女青年抬起头,先是一愣,接著便叫喊起来:“王林!是王林吧?”
    王林一眼认出了她,兴冲冲地应答道:“是我啊!艷平,你好!”
    另两位客人闻声,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细看,齐声喊道:“嘿,真是王林啊,快进来!”
    王林也惊喜得不得了:“呀,这不是李赫然吗……啊!楚全友!”
    李赫然在外侧,握著王林的手说:“8年不见了,你还能一下子认出我们来,不简单啊!”
    王林说:“艷平好认,刚才小素告诉我的。你和全友,咱们是同一个班的,能认不出来吗?”
    周艷平起身和李小素握手,亲切地说:“小素,你好!”
    “周处长好!”
    “誒,你怎么和王林在一起呢?难道,你们俩是……”
    李小素连忙摆手:“不是,我和他刚认识的。”
    “噢!我还以为……哈哈!对不起啊!”
    “没事!”
    王林招呼大家坐下,然后问:“三位老同学,大初五的,你们怎么来三道山了?”
    周艷平说:“我们是临时凑到一起的。我有个朋友在市公安局工作,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初五去三道山看他弟弟去,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搭伴儿,权当是游山玩水了。我说忒好唄,早想看看大山了。放下电话,我就约了赫然。全友听说了,也要一起来,我们就来了。”
    王林说:“怎么样,三道山山色迷人吧?”
    周艷平夸张地皱起眉头:“嗨,別提了!我们的车在半道上爆胎了,偏偏备用车胎的气也不足。我们截住了一辆车,好话说尽,司机才不情愿地同意拉著备用胎,找到一个自行车修理店,打足了气,回来换上了。前后耽误了俩小时,哪还有时间观山色啊!”
    王林笑了:“哎呦,这么囉嗦啊!好事多磨,说不定你们会有意外收穫呢!”
    “有啊,这不看见你了吗?”
    “哈哈!你这么说,我高兴。”
    王林见桌子上还空著,於是问:“怎么还没上菜呢?”
    周艷平说:“等公安局的朋友呢,不急。”
    又高又胖的楚全友敲了敲桌子:“王林,我们可是到你这一亩三分地了,今天你请客啊!”
    王林扬起手:“没问题!你们只管拣好的点。”
    李赫然问:“王林,你进山干什么来了?莫不成和艷平提前约好的?”
    没等王林回话,周艷平打截道:“净瞎说!我哪儿和他联繫了?”
    李赫然挤了挤眉眼:“哼,那可没准儿,要不怎么这么巧啊!”
    王林说:“你还真是冤枉艷平了。我这次进山,纯粹是应朋友之邀,给他的儿子做家教的。”
    楚全友听见了,大声问:“做家教?”
    “对!”
    “你缺这点钱啊?”
    “不不,不是钱的事。”
    “孩子多大啊?”
    “十二岁,上五年级呢。”
    楚全友立刻流露出不屑的神色:“王林,你教小学呢?”
    王林笑著答道:“是啊!”
    “你们学校在山沟子里?”
    “对,山沟子里。”
    “条件怎么样?”
    “说不出口啊。”
    “学校几个老师啊?”
    “没多少。”
    楚全友不经意地撇了撇嘴:“唉!王林,怎么说你啊。8年了,混了个一官半职了唄?”
    李小素觉得这位胖同学实在可笑,便想接过话茬回答,王林却抢先答道:“惭愧!惭愧!不如你这大城市里的老同学啊!”
    李赫然用揶揄的口气说:“王林,那看怎么个不如了。人家全友啊,现在是保全市第35小学的会计,財务大权在握,整天跟在女校长屁股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哈哈哈……”李小素没忍住,笑了起来。
    楚全友倒也不怎么生气,笑著说:“赫然,你说说你,后面就后面唄,还非得加个屁股,不雅!”
    李赫然说:“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哪有不对的时候。”
    “你確实了不起嘛,我们几个,都不如你混得好!”
    “唉,算了吧!咱差远了。11班的张丽丽,现在是xh县二小的副校长;9班的李强转行了,是高暉县政府办的副主任;10班的艷平更厉害了,保全市教育局基教处的副处长!再看看咱们15班,不行啊!”
    李赫然讥讽道:“全友,你就是厉害!你是15班的人,却对別的班的同学如数家珍。王林,你说是不是?”
    王林说:“全友热心肠嘛。”
    楚全友拍了拍王林的后脑勺:“对了!还是王林看问题正確。”
    周艷平半天没插话,见楚全友尽出傻相,想为他周全一下,便笑著问:“全友,你了解王林吗?”
    楚全友听了,把脑袋摇了两摇,无比严肃地说:“艷平,你太逗了。我和王林同一个宿舍,他身上长著几颗瘊子我都知道,还有比我更了解他的吗?”
    “那你评价一下真实的王林。”
    “可以!”
    楚全友后仰著头,用食指戳噠著王林说:“王林,不是我说你,你小子好歹也是个人物,怎么放弃县城的家,跑到深山老林里当小老师来了?”
    王林坦然一笑:“怎么,深山老林不好吗?”
    楚全友继续戳噠著:“说你笨,你还不爱听。听说过吗?『教什么是什么。』你数学不好,但你要是教数学,慢慢地,你的数学成绩就上去了。同理,你教小学,多少年后,你仍然是教小学的料;你教高中,多少年后,你会是响噹噹的高中名师!懂不懂?”
    王林露出讚佩的表情,双手合十:“老同学,王林受教!”
    李赫然说:“唉呀楚全友,你瞎哨什么啊!凭王林的能力,在哪儿都是一把好手,他还用你教?”
    这时,一个服务员进来,把王林叫了出去。
    等王林带上了门,楚全友不以为然地说:“王林是有能力,但得看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机会。穷山恶水里的一所破小学,有能力又如何?说不定啊,他连个媳妇都找不到!再说,一个人上学的时候什么样,不等於他到了社会上还是什么样。有的人上学的时候风风光光,但参加工作后,狗屁都不是;而有的人,上学时默默无闻,工作以后却步步高升。这样的例子不是比比皆是吗?所以啊,別总说以前怎么怎么样,靠不住!”
    李赫然带著讽刺的语气说:“的確是这样,你上学的时候就是默默无闻的人,现在多让人刮目相看啊!”
    楚全友毫不在意:“知道你不信,咱走著瞧!”
    李小素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感觉楚全友在刻意贬低王林,而且连带著,把她这个王林的朋友也无视掉了,所以,真想赌气把金蓤叫过来,坚信只要金蓤一露面,暴露出她是王林女朋友的身份,楚全友会立刻惊掉下巴的。
    不一会儿,王林推开门回来了,和他並排进来的,是一个身穿便服的小伙子,后面跟著閆金民。
    这个穿便服的小伙子叫赵元伟,是保全市公安局刑侦处处长,也就是周艷平所说的公安局的那位朋友。当年,王林和閆金民与到学校闹事的李家恶人斗智斗勇,閆金民口称他有一位表兄在市公安局工作,指的就是他。王林和他早就认识了。
    原来,王林的恩师赵坚石,是赵元伟的二叔。1985年8月17日,是赵坚石逝世一周年纪念日,王林在閆金民和孟凡非陪同下,到赵坚石老家上坟,认识了当时还是副处长的赵元伟。
    双方见面,王林和孟凡非愣住了:赵元伟和閆金民长得太像了,跟一个人似的,只不过赵元伟个子高一些。经交谈才知道,两个人就是一母同胞,赵元伟排行老大,閆金民排行老三。因为家庭困难,閆金民出生不久,就被没有生育儿女的亲姑姑领走抱养了。
    閆金民的养父母在1975年先后去世,赵坚石把閆金民接回家中养育,並供其上大学。
    王林听了,感慨不已。
    刚才,赵元伟和閆金民进了饭店大厅,正好看见金蓤在吧檯跟服务员说话,得知王林父母来了,就要去敬酒。金蓤说王林在二楼,让他陪著你们。王林下楼,一见故友,高兴坏了,同赵元伟热烈拥抱。他们一起到109房间敬了酒,然后又回到205房间。
    楚全友看见赵元伟,立刻起立,往里让座:“赵处长,您可回来了,今儿个我一定好好陪您喝几杯。您请!”
    赵元伟笑道:“校长和省政协委员在此,哪里有我的位置啊!”
    楚全友愣住了:“校长,省政协委员,谁啊?”
    赵元伟也愣了,指著身旁的王林,对楚全友说:“这位啊,洄河县第五中学校长,原北省省政协委员,大名鼎鼎的王林同志!你们是老同学,不知道?”
    楚全友傻在了那里。
    李赫然也十分惊愕,拨浪鼓似的摇著头。
    只有周艷平在微笑。
    李赫然不高兴了:“艷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吃独食啊?”
    王林主动道歉说:“对不起,是我不让艷平说的。”
    李赫然依然不高兴地指责著:“王林,你都当校长了,咱们15班头一个,居然不告诉我们!”
    王林摆摆手:“校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唉!好一个了不起啊!”楚全友嘟囔了一句,面露羞愧之色。但他转弯特別快,把自己坐的椅子让出来,伸手示意:“赵处长,王校长王委员,二位请!”
    眾人大笑。
    王林哪里肯依,硬把赵元伟和楚全友都让到了里边,他和閆金民分別坐在了李小素和楚全友的外侧。
    时间不长,一桌丰盛的菜餚摆满了。赵元伟提议,庆贺自己及三位朋友与王林再度重逢,並且认识了新朋友李小素,七个酒杯碰在一起。
    酒过三巡,王林说:“艷平,赫然,全友,你们可否陪著赵处长,在三道山多玩儿几天?”
    楚全友好像还没从刚才的尷尬情绪中解放出来,没敢回答。
    李赫然摇摇头,看著周艷平。
    周艷平说:“我同意,就看赵处长的了。”
    赵元伟说:“你们留下来玩儿,我明天必须赶回去,事情太多了。”
    周艷平说:“赵处,三道山可不是穷山恶水,这儿有好多可看的呢。如果说三道山有个世外桃源,王林就是桃源中人,遣云洞的神奇故事,有王林一页呢,知道不知道?”
    李赫然说:“好啊王林,你瞒著我们多少事情呢?你和艷平不是一个班的,她都知道,我们却不知道,你什么人啊!”
    王林双手抱拳,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咱们联繫少,都怨我,我错了,我改正。我现在正式邀请各位老同学,在三道山好好游玩几天,我全程陪同,以赎罪过!”
    李赫然噘著嘴:“这还差不多!”
    赵元伟说:“周处,你们老同学见一次面不容易,你们就给王校长一次机会吧。”
    周艷平问:“你不留下?”
    赵元伟说:“我是真没时间。不瞒大家说,洄河县发生了一系列案件,我有幸参与了部分侦查工作,现在案件都水落石出了,下周就正式公布结果,所有程序必须儘快终结。”
    王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赵元伟突然问:“王校长,你知道傅百燾的最新消息吗?”
    王林说:“知道,我年前腊月初九,到他家里看过他一次。他的案子结了,是韩崖招的供。韩崖指使傅百燾的二表兄刘建东和那个叫四轮的,串通一气,诬告傅百燾。这两个人也都被抓起来了。傅百燾可能即將升任洄河县副县长。”
    “是的。这个案子很复杂,多亏了傅百燾表妹,省报记者刘建平提供了关键的有利线索,加快了案件的侦破。”
    “噢!”
    “可是,这不是最新消息。”
    “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
    “擬提名傅百燾为副县长的决定刚通过,就有人揭发傅百燾涉嫌那个。更糟糕的是,他和一起未遂的名人车祸事件有干係,傅百燾已被重新调查!”
    “啊?”王林不可思议地叫出了声,“怎么会这样!消息准確吗?”
    赵元伟异常平静地说:“千真万確,傅百燾供认不讳。”
    “是吗?”
    “你不想问问具体情况?”
    “这……说这些好吗?影响各位的心情。”
    周艷平说:“没关係,权当是赵处点了一道菜。”
    赵元伟笑了:“哈哈,比喻得好。我是內部人员,懂得纪律,王校长,我不会乱说的。”
    “那行,我愿闻其详。”
    “好!那我就把可以公开的情况透露一二。本来啊,韩崖说扬副县是傅百燾受害案的幕后策划者,韩崖不过是被他当枪使了。可是最后牵扯到了显同志,显被拷起来了。”
    一开始王林没弄懂“扬副县”是谁,再听到“显同志”一下子明白了。他默默地听著,没有表態。
    赵元伟继续说:“扬副县之所以安然脱身,主要是韩崖拿不出证据,空口白话。还有,扬的老爸是谁啊?这位煤董,不偷税不漏税,不违法经营,不坑害职工,有口皆碑,一年所交税款,顶半个县的收入,多大的贡献啊!扬副县在这儿得了不少分啊。显同志就不行了。他除了参与谋害傅百燾,还联手韩崖及马银、臧春火,计划在1989年3月12號那天驾车製造一起交通事故。”
    王林问:“製造交通事故?对谁啊?”
    赵元伟露出一丝狡詰:“这个人,你最熟悉不过。”
    “是傅百燾?”
    “不不不不!”赵元伟摇动手指否认道,“下来我再告诉你,咱们先喝酒。”
    “来,喝酒!”眾人齐声响应。
    王林抿了一小口,感到辣兮兮的,不是滋味儿。
    刚才赵元伟只说了半截话,而且表情耐人寻味,难道这里边还有什么更劲爆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