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沉了三十年的矿,该醒了
距离试验场发出第一声气鸣,仅仅过去了不到四个时辰。
大圣京西的落日,像一块被极速冷却的黯淡铁饼,沉甸甸地压在群山边缘。
这里,是一座被遗弃了数十年的深层煤铁伴生矿坑。
多年前,因为无意打穿了恐怖的地下透水层,不仅当场淹死了上百名矿工。
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更是彻底倒灌。
將这座储量惊人的极品矿床,死死封存进了地狱深处。
但此刻,呼啸的秋风中,却充斥著极其诡异的刺鼻焦油与水蒸气味道。
在那如同天堑般巨大的深坑边缘。
数百名精壮的御林军军汉正喊著粗重到足以撕裂喉咙的號子。
那头刚刚在试验场里喘过第一口气、浑身长满粗糙铆钉的黄铜巨兽。
正被这群壮汉用最野蛮的蛮力,一点点强行拖拽到了深井入口处。
隨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铁牛被死死固定在生铁台架上。
“左侧连杆,再给老子紧半寸!”
宋应连破烂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披头散髮地蹲在炉膛口。
那张被煤灰糊满了大半的老脸上,满是病態的癲狂与狠厉。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把特製铁尺。
正在近乎神经质地,一块块丈量著炉膛內耐火砖的缝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压阀和垫圈咬合,交给老夫最后再顶一次。”赵震威粗獷的声音轰然响起。
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御气境宗师,早就在修直道的工地上被磨平了脾气。
他刚刚替筑路大军打通了险要山道,回京復命,明日便要拔营继续向大同方向推进。
对现在的他来说,干这种锁紧阀门的“精细活儿”,甚至比每天在工地上抡大锤开山还要轻鬆愜意。
临走前,他不仅毫无怨言地亲自下场。
更是熟练地带著三名內廷的御气境高手,將浑厚的真气化作最精密的卡尺。
“嘭!”
真气外放,死死锁在了那略显粗疏的黄铜阀门接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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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台极有可能因为压力失衡而瞬间炸成破片的高压铁罐子面前。
在普通工匠的手艺还没练到家之前,武道宗师的极致手感,成了大圣朝当下最奢侈的终极锁固保险。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粗糙工业起步阵地外围。
迎著秋风站立的三位內阁大佬,脸上的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得砸进去多少现有的现银啊……”户部尚书钱多多那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抽搐。
他手里那把纯金算盘被拨得噼里啪啦响,如同在弹奏一首悲愴的交响曲。钱多多死死盯著那怪物身上浪费材料的粗大黄铜管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糊涂啊!把这么多亮闪闪的白银通宝,生生熔了变成这死气沉沉的黄铜铁疙瘩?有这笔海量的钱,咱们直接去西域买现成的铁锭难道不好吗?这钱变成了死铁,大圣的钱粮命脉还怎么周转啊!”
站在他身侧的內阁次辅李东壁,同样眉头紧锁到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位向来老谋深算的內阁次辅,不仅没有跟著钱多多一起乾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反而透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主子了,陛下从不乾折本的买卖。
“不走户部的帐,越过內阁的票擬,直接调动內廷武者与工部死磕在这荒郊野岭……”
李东壁冷哼一声,拐棍重重拄在地上。
“陛下寧可把能修通半条直道的人力和精钢,全砸在这头不会跑、不会跳的笨重死铁身上。”
“老夫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浪费银子。”
李东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极度敏锐的政治寒意。
“老夫怕的是……这头看不懂的黑铁兽若是真喘上气了。”
“將来,它又要替陛下砸烂咱们大圣朝官场上哪一条祖宗定下来的旧规矩!”
首辅张正源倒没有像那两人一般失態。作为內阁最大的老狐狸,他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满脸深意地望向高台上的那个慵懒背影。
他心里门清,前阵子从东瀛刚刮回来的上千万两血银,早就让国库富得流油。既然腰包鼓了,朝廷就完全有底气陪著陛下试错。
而且,张正源绝不会蠢到认为这只是个机巧玩乐之物。
这位极其习惯於“自我攻略”的首辅大臣非常清楚,陛下每次搞出看似荒诞的举动,背后必定藏著足以掀翻天下的惊世大局。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
张正源眯起那双闪烁著深渊精光的老眼,语气幽幽地打断了同僚的抱怨。
“既然银子充足,咱们权且睁大眼睛看著。”
“若是这黑铁疙瘩真被折腾出了什么名堂……”
张正源攥紧了袖口,压抑著眼底的一丝狂热。
“那咱们大圣朝,便又能多出一把制霸天下的国之重器了!”
三人各怀心思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匯聚在了高台上那个慵懒的背影上。
林休就这么斜倚在太师椅里。
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著紫檀木扶手。面对內阁三老的痛心疾首和极度不解,这位满级大佬甚至连开口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林休只是眼皮微抬,衝著下方深坑边缘那癲狂的宋应,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
“点火,开闸。”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瞬间引爆了这片沉寂了几十年的死寂水矿。
“嗤——!”
宋应眼底爆出暗火跃动的血丝,一把抡起巨型铁锤,將送煤闸门的锁头狠狠砸开。
“给老子顶死阀门!”赵震威发出一声沉闷的狂啸。
三名御气境宗师同时爆退半步,恐怖的真气如同三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將那头开始疯狂震颤的蒸汽巨兽死死包裹!
“轰隆!”
炉膛內的极品大同无烟煤被瞬间引燃,狂暴的高压水蒸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恶龙,在黄铜气缸內发出了能够撕裂耳膜的嘶吼!
“哐当!哐当!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