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一课与作协
第93章 第一课与作协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作为主要目標人物的陆泽,对此情形还一无所知。
这天他正打算再次约上许德明和几个新认识的摄影发烧友,一起去华师大的丽娃河畔採风一番。
他刚收拾好书包,刚走出图书馆,去赴许德明的约。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盘桓了好几天,他甚至为此已经构思了好几个自以为绝佳的构图角度。
“陆泽!陆泽同学!”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泽回头一看,是中文系办公室的李老师,正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还冒著细汗。
“李老师,您怎么来了?这么急。”陆泽有些意外,连忙迎了上去,一边还抽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李老师喘了口气,一边诧异於陆泽递烟的动作,一边拉著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脸上的表情混杂著兴奋和一丝神秘:“跟你说个事。”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在陆泽耳边说的:“香江的三联书店,知道哇?那边给学校里发来了公函,点名要出版你的《锦灰》。
“”
“香江三联?”陆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蝴蝶翅膀,这么快就扇到了香江。
李老师看他愣住了,以为他对这事有什么顾虑,赶紧补充道:“你不用担心。这事儿学校已经第一时间徵求了上面的意见,上面相关部门的回覆是可以促成”。
这不,特地让我来跟你通个气,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人家信上说,最近就会派人过来,直接跟你面谈!”
“学校的意思是,既然对面来人了,你放心大胆地跟他们谈,就当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不用紧张,也別露怯。”李老师用力地拍了拍陆泽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
陆泽这时候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1983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神州,而对岸的香江,正处於回归前夜的微妙时期。没记错的话,明年即將签署《中英联合声明》。
《锦灰》这部作品,题材上承接了沪港两地共通的商业与民族记忆,精神上又符合內地主流的家国敘事,確实是此刻进行文化交流的最佳载体。
而这样一部作品能拿来作为文化宣传,是很能证明內地近几年来的风向转变和开放態度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了。
陆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李老师。谢谢您特地跑一趟,我会认真处理这件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干事又操心地叮嘱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三月中旬,陆泽还没有等到香江方面的来人,而是先接到了上海作协的邀请,对面直接把公函发到了復旦校务办公室。
一如往常的,这封公函还是经由中文系办公室的李“专员”转交给了陆泽。
打开后发现是来自沪上作协的邀请涵,邀请陆泽参加一场由其主办的青年作家交流会。
此次交流会將邀请全国各地三十余位中青年作家就当下的创作潮流展开討论。
隨公函一起到的还有一份来自时任沪上作协理事长王元化先生的简简讯笺。
內中诚挚邀请陆泽作为沪上知名作家参会。
陆泽对於参加这类社会活动是不太感冒的,他一向认为这类作家交流会很难產生什么真正的思想的碰撞。
在未来,很多时候这种场合的社交属性也確实將会远远大过其本身的文化属性。
系办的李老师似乎看出了陆泽的不感兴趣,善意提醒道:“陆老师,我说句话你別嫌我多嘴,我知道你深受贾先生影响与教诲,可能更想做一个纯粹的学人。
但事实是,当你连续发表三部反响热烈的小说且荣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以后,就已经与所谓的文化界深深的捆绑在一起了,所以適当参加些活动,多认识点朋友,没有坏处的。”
陆泽不置可否,照例递烟感谢这位热心的李老师后,一个人去往图书馆备课去了。
新学期以来,陆泽作为助教辅助吴中杰先生教授《写作实践》也已经快两个月。
近期却正好赶上吴中杰老师要去南大交流,在其申请后,经校委统同意,下周的课暂由陆泽代教。
陆泽没打算標新立异得讲什么出格或者领先时代得內容,因为虽然只有一节大课,但校委已经明確通知这节课將会进行录音,目的是防止陆泽出教学事故,同时也算作对其助教工作的一次考核。
但陆泽也没打算照本宣科,如果只是围绕当下的主流写作教学,仍旧强调“主题先行”、“歌颂典型”那套东西,那他自己都会觉得浪费了这难得的授课机会。
但要是直接在这堂“公开课”上谈创作中的人性或者西方写作技巧,又很可能造成所谓的“教学事故”。
所以他打算折中一下,不谈抽象“人性”,谈具体“人物”,这样既符合现实主义传统,又暗含创新。
几天后,陆泽的第一次復旦授课正式开始。
提前到达教室的陆泽,看到阶梯教室內的情景后颇为意外。
这是一堂大课,中文系这届大二的学生人数在一百出头,但陆泽此时看过去乌决决一片,这人数绝对超了,一眼望去至少有小两百人。
陆泽甚至在后排看到了陈思和、梁永安等几位寢室老大哥的身影。
靠近前门的角落,许德明更是跟个记者似的,胸前掛著他的徠卡相机,在调整著镜头和角度。
这是给自己上强度来了啊。
陆泽暗自庆幸还好提前有所准备。要是讲的东西太陈旧免不了被眼前这些復旦学子们背后蛐蛐。
100分钟的大课,从十点开始一气呵成讲到11点40分结束。
整堂课从陆泽在绿色黑板上写下两个作文题目a.《记一个无私奉献的清洁工》b.《清晨四点,南京西路的扫地声》,让学生选择更愿意对哪个题目展开创作並说明各自理由作为导入开始。
再到实际案例分析,就鲁迅小说作品中的小人物刻画作为对象展开深入讲解,中间又回归理论,引用恩格斯提出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进行理论分析。
最后的课堂作业更是贏得全场学生的热烈参与与討论。
陆泽要求学生用十五分钟时间,就中文系大家熟识的几十位教职工展开人物描写和刻画,要求是不写名字,不描写明显特徵,仅进行侧面描写,让大家来猜是哪位教职工。
陆泽的初次课堂应该说还是非常成功的,学生之中虽然不乏较为保守的人,课后还对陆泽展开了询问,但也被其巧妙转移,更遑论有更多的学生是支持他的课堂內容的。
陈思和等人更是若有所悟,陆泽整堂课没有任何一处谈及文学创作要触及“人性”,但全程都在教学生如何去刻画“人物”,算是成功地打了个擦边球。
关键是其理论分析竟然还是应用的恩格斯的原话,祖师爷都搬出来了,这让任何人来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陆泽这边正与室友同学们討论他课上没有讲尽的地方,远远看到许久未见得王安忆同志竟然在不远处向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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