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粮草告急
第146章 粮草告急
施瓦本主力大营。
鲁道夫公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將火盆里的柴火吹得晃动起来。
几位伯爵已经到齐了。
马克瓦德伯爵坐在右侧首位,眼睛半闭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乌尔里希伯爵坐在下首,脸上带著烦躁。
路易伯爵和身后的封臣说著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索伦伯爵则盯著面前空荡荡的桌面,正在发呆。
维尔纳伯爵坐在左侧首位,裹著厚斗篷,时不时咳嗽了两声;亨利伯爵坐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弗里德里希坐在左侧最末,正用匕首削著一小块木棍,动作细致。
鲁道夫走到主位,解下沾满泥点的斗篷扔给侍从。
“人都到齐了。”
鲁道夫声音有些沙哑,“那就开始吧。”
阿达尔贝特男爵上前一步,將地图摊开在长桌上。
图上標记著几处地点:沃苏勒、贝桑松、蒙贝利亚尔,以及散布其间的几十个黑点。
“诸位大人。”
阿达尔贝特清了清嗓子,“目前,我们实际控制的区域:北至沃苏勒,南至贝桑松,东到蒙贝利亚尔,共七十三处庄园。”
他顿了顿,看向鲁道夫。
见公爵点头,他继续道:“这意味著,我们一万五千余人的粮草补给只能依靠这些庄园,以及从后方蒙贝利亚尔转运。而转运路线————”
阿达尔贝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自从乌尔里希大人消灭那支伏击队伍,这条路线在过去十一天里,被袭击了三次。”
“共损失六十车粮食,四百五十车草料,牛一百六十多头。运送士兵阵亡一百一十七人,伤者接近两百。”
“袭击者都是骑兵,打了就跑,从不纠缠。根据俘虏的供词,是山东援军的人。
路易伯爵猛地一拍桌子:“那些杂种!”
鲁道夫看了他一眼,转向阿达尔贝特,“存粮还能撑多久?”
阿达尔贝特翻开帐册,“营地內剩余大麦一百一十五万磅,小麦二十一万磅,醃肉、
下水二十七万磅,足够一月多些。问题是牲畜————”
他看了眼数字,“我们原有牛、马各三千,加上五次劫掠缴获的牲畜,去除归还松德高各处庄园的耕牛、食用的山羊。”
“现有牛三千头、羊一万两千只、猪两千九百头,马三千五百匹。每日消耗草料近十三万磅。”
索伦伯爵倒吸一口冷气,“十三万磅?每天?”
“是的,大人。”
阿达尔贝特说,“入冬后草场枯竭,我们只能使用储存的草料。现在营地內的存量,只够支撑————半个月。”
帐內陷入一片寂静。
“那就宰了。”
乌尔里希声音有些激动,“把牛羊宰了,醃起来当军粮,只留下必要的战马和驮马。”
“然后呢?”
亨利开口,目光扫过乌尔里希,“把肉醃起来需要盐,我们手里的盐够吗?”
“况且,宰了耕牛,明年春天我们拿什么耕地?这片领地就算打下来,明年也会荒废。”
“亨利大人说得对。”
路易附和道,语气透露著不满,“这三千头牛有一小半是从松德高抽调的,如果也宰了,明年整个领地都要闹饥荒。”
鲁道夫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所有人都看向他。
“爭吵没有意义,我需要的是建议。”
眾人相互对视,帐內再次陷入寂静。
弗里德里希放下了手里的匕首和木棍,棍子已经被削出箭矢的轮廓。
“公爵大人。”
他开口道,声音不大,“袭击补给线的骑兵,有多少人?”
阿达尔贝特看向他,“根据报告,每次袭击规模在一百骑上下。”
“看来他们想要消耗我们的物资和耐心。”弗里德里希说。
“显而易见。”乌尔里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弗里德里希没有看他,继续对鲁道夫说,“要解决补给线问题,必须清除这些骑兵。
我们需要安排几支精锐骑兵,在整条路线上巡逻,逼迫他们交战。”
“格列寧根伯爵愿意承担这个任务?”鲁道夫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弗里德里希摇头,“我的骑兵並不多,之前的战斗中也损失不小。要覆盖整条路线,至少需要三百名骑兵。”
“能单独拿出这些的,只有马克瓦德大人。或是各家凑出这支骑兵,统一指挥。”
乌尔里希的脸色变了变,但马克瓦德抬手制止了儿子即將出口的话。
老伯爵抚著鬍鬚,缓缓道:“统一指挥————那么指挥官该是谁?你吗,弗里德里希伯爵?”
弗里德里希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维尔纳轻轻咳嗽了一声,亨利的右手按在了左手的戒指上,轻轻摩挲著。
“我认为,”
弗里德里希缓缓开口,“乌尔里希伯爵就很適合。当然具体的人选,应该由公爵大人决定。”
鲁道夫盯著他,眼睛眯了起来。过了很久,公爵才说,“那么饲料问题呢?就算解决了袭击,草料也不够撑过冬天。”
这次是维尔纳开口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从松德高的徵调的耕牛全部退还。”
“把部分牛羊分散到控制的庄园去,我们提供一些粮食作为报酬,让农户代养,来年春天交还。”
“农户会同意?”索伦伯爵问。
“他们会同意的。”
维尔纳说,“如果不同意,他们的穀仓会被我们徵用,牲畜会被我们直接拿走。现在给他们选择,已经是仁慈了。”
路易摇了摇头:“分散到庄园?谁知道那些勃艮第人会做什么,若是他们转头就把牛宰了,自己逃跑————”
“这不是问题。”
亨利接话,“每个安置牲畜的庄园,都派驻几名士兵。既监督餵养,也负责治安。还能加强对这些庄园的实际控制。”
“派驻士兵?”
鲁道夫皱眉,“那么我们需要分出去多少兵力?七十处庄园,就算每处只派五人,也是三百五十人。我们围困贝桑松的兵力又要减少。”
“那就减少围困的兵力。”马克瓦德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伯爵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清水。
“围而不攻,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
他放下杯子,“纪尧姆现在像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他们不敢出来,我们也不必时刻保持八千人压在城外。”
“抽出七百人,三百精锐加强补给线巡逻,四百农兵分散控制庄园。剩下的七千多人,足够维持包围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山东援军不会突然发动总攻。”
“他们不会。”弗里德里希说。
“你这么確定?”乌尔里希问。
“上次在拉巴尔,他们已经丟了两百精锐。”
弗里德里希说,“即便我们调走三百骑,大营兵力也不会削弱多少,又是防守方。他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进攻。”
鲁道夫沉默片刻,听著帐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还有士兵的呵斥。
“好,就这么办。各家抽调骑兵,组成一支三百人的部队,由————”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由乌尔里希伯爵指挥。”
乌尔里希猛地挺直脊背,马克瓦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敲击。
“至於分散牲畜的事,”
鲁道夫继续说,“由阿达尔贝特统计,各军上报能分出的牲畜数量,三天內我要看到清单。”
会议结束,弗里德里希走出大帐,帐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雪了。
格哈德在外面等著,斗篷上都结了一层霜。
“怎么样,大人?”格哈德问。
“有任务了,去把布兰登和卡斯帕叫来。”他对格哈德说。
帐內,鲁道夫公爵还坐在主位上,盯著地图上那片標註著森林的区域。
阿达尔贝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
“说。”鲁道夫没有抬头。
“大人,让乌尔里希指挥————马克瓦德会不会————”
“马克瓦德巴不得。”鲁道夫打断他,“他若是不愿意,之前也不会让乌尔里希去反伏击。”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至於其他人————你觉得弗里德里希会在乎谁指挥吗?”
阿达尔贝特犹豫了一下:“他看起来接受了。”
“里奥反击战后,我原本还想让他多出风头,引起別人嫉妒。”鲁道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可他从那之后就不再主动出战,能躲就躲。应该是维尔纳提醒过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帐帘。
外面,雪花开始飘落。
“不过不要紧,让乌尔里希去也是一样的。”
鲁道夫低声说,“只要胜利就好,谁拿下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