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真去劫掠啊?
第138章 你真去劫掠啊?
中午,弗里德里希的军帐。
弗里德里希坐在主位,桌上摊著一张简易地图,路德维格站在他身侧后方,手里拿著一叠草纸。
维尔纳伯爵坐在右手边,裹著一件厚斗篷,拜伦男爵站在他下首半步。
亨利伯爵坐在左侧,伊沃男爵站在他身旁。
帐內安静了片刻,弗里德里希开口,“人都到齐了。”
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面前四人,“鲁道夫的命令已经传遍全营。明天清晨,第一支劫掠队就要出发,各家的骑士都在摩拳擦掌。”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决定,派多少人去,派谁去。”
伊沃男爵喉咙动了动,他看了亨利一眼,见伯爵没有表示,便往前踏了半步。
“伯爵大人,”
老男爵舔了舔嘴唇,声音粗哑,“我们在这场战爭中死伤不少,也该拿些实在的回去。”
亨利伯爵的手停在了膝盖上,他没有看伊沃,而是盯著桌上的地图,但弗里德里希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拜伦男爵轻轻咳嗽一声,等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他才缓缓开口,“我的封臣也在问。”
“他们不是贪心,弗里德里希大人。您也知道,一个骑士要养马、保养装备、维持体面,光靠领地的產出远远不够。打仗,是他们为数不多能获得收入的机会。”
维尔纳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人眼睛半闭著,仿佛在品酒。
弗里德里希等了两息,才开口。
“伊沃男爵,拜伦男爵,你们说得都对。士兵流血,该有酬劳;骑士效忠,该得奖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所以我们要算清楚,这酬劳到底有多少,又要付出多少。”
路德维格適时上前,將一张草纸铺在桌子上,纸上用笔列著几行数字。
“这是根据俘虏口供推算的。”
弗里德里希用手指点了点纸面,“多勒伯爵领,距离我们最近,是当下能够劫掠的唯一目標。”
“领地內有大小庄园近一百九十座,其中纪尧姆直属和麾下男爵的庄园有近三十座,剩下是大小不等的骑士庄园。”
“即便將他们的牲畜、粮食、金银全部掠夺,一座男爵庄园的收益在三十至四十万海勒,骑士庄园的收益在四到八万海勒。
伊沃和拜伦对视一眼,道:“大人说的不错。”
弗里德里希点头,“这些庄园如果全部搬空,总价值大约在两千万海勒上下。但这是如果”。”
他扫过伊沃和拜伦,“劫掠不是赶集。”
“你们带兵多年,应该知道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闯进一处陌生领地,能实际控制、搬运走的物资,能有宣称的两三成就是上帝保佑。”
“然后,按公爵定下的规矩,他要先抽三成。”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平静,“剩下三百五十万海勒,由全军士兵近六千人,我们三家占三成。”
他看向路德维格,后者会意,抽出第二张纸放在桌上。
“我们三家共有男爵二十四人、骑士三百余人、披甲精锐六百、侍从九百。”
弗里德里希將纸推至桌中心,“如果我们不派一人去劫掠,按比例,我们能分到大约————一百万海勒。”
两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一百万————”
伊沃男爵喃喃重复,“分到每个人手里————”
“每人不到六百海勒。”
弗里德里希接上他的话,“可实际上,侍从一百、精锐两百、骑士两千、男爵五千,至於我们三位伯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亨利脸上,“每人能拿到的,不过两万海勒多些。”
亨利的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可我们派人去,鲁道夫公爵会额外赏赐相同数量的份额。”拜伦男爵说道。
“嗒。”
维尔纳放下酒杯,抬头扫过两位男爵和亨利,“每人能多拿一份,听起来不少。”
“但是代价呢?他们要深入敌后,可能迷路、可能因为贪心拖延而遭遇伏击,被勃艮第人的骑兵咬住,最后能回来多少,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亨利,“你们觉得,用自己最忠诚的封臣、士兵去换他们多分一份,是否值得?”
亨利伯爵敲著膝盖的手停了,伊沃男爵的脸涨红了。
“维尔纳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士兵们————”
“士兵们想要的是看得见的奖赏,我懂。”
维尔纳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你是男爵,伊沃。”
“你不该只想著怎么让士兵高兴,你该想怎么让他们活著继续为你效力,怎么让你的家族在战爭结束后依然强大,而不是为了一袋银幣把精锐折在陌生的庄园里。”
伊沃僵在原地,拜伦男爵低下头,盯著自己的皮靴,没说话。
弗里德里希等了几息,继续道:“这只是经济上的收益,还有政治上的。”
他身体往后靠回椅背,面无表情。
“我们已经拿了沃苏勒,在里奥击溃了纪尧姆的主力,俘虏了罗贝尔男爵。
战功,我们三家已经占了大半。”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如果这次劫掠我们再派主力,满载而归————”
他轻轻摇头,“我们得到的不会是钦佩,而是鲁道夫的忌惮,是其他贵族的憎恨。”
“是那三个贪得无厌的傢伙,什么都要抢走”的窃窃私语。除非我们不要收益————”
维尔纳缓缓点头,“弗里茨说得对。”
老人声音低沉,“我们已经吃下了最肥的那块肉,该让些汤水给別人了。”
“不是出於慷慨,而是为了让他们忙著喝汤的时候,没空盯著我们的盘子。”
亨利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可我需要那些战利品。
他盯著桌面,不敢抬头看弗里德里希,“我的封臣————我需要战利品换取他们的忠诚。”
弗里德里希看著亨利,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亨利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舅舅。”
他声音很轻,“你错了。”
亨利身体一僵。
“二十年前,你的封臣在兰巴多尔夺取菲尔斯滕贝格时没有支持你,这是背叛。”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冰冷,“他们违背了誓言。按照律法和传统,你夺回领地后,有权剥夺他们的领地和头衔。”
伊沃男爵猛地抬头,面色苍白。
“你现在是菲尔斯滕贝格伯爵领的合法统治者。”
“你的统治基础不是那些曾经背叛你的封臣,而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外祖父留给你的合法宣称;第二————”
他看向维尔纳,然后回到亨利脸上。
“第二,是你身边的盟友,是我和维尔纳大人的武力支持。”
亨利的手指有些颤抖,脑中闪过二干年前狼狈逃出领地的场景。
“你需要做的不是用战利品拉拢他们”
弗里德里希说,“你需要做的是让他们明白,他们的领地、头衔,都掌握在你手里。”
“他们该做的是用忠诚和战功来换取你的宽恕,而不是你求著他们支持你。”
他回到座位,双手撑在桌沿。
“这次劫掠,让那些你信不过的封臣去。”
他嘴角扯起冷笑。
“他们想要战利品?好,让他们自己去拿。他们如果成功回来,那就能获得鲁道夫的赏赐;他们如果死在那————”
“那他们的领地就空出来了,你可以收回,分给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或者併入直属庄园。”
“这才是巩固权力的方法,舅舅,不是討好他们,而是掌握分配土地的权力。”
维尔纳轻轻点头,“说得好。”
拜伦男爵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向伊沃,两人目光接触,神情复杂。
亨利伯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弗里德里希。
“那沃苏勒周边的庄园————”
他声音沙哑,“那些我们占领但还没有正式分配的土地?”
“那才是我们该全力爭取的东西。”
弗里德里希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冷静,“劫掠来的財物会花光,但土地永远在那里,每年都產出粮食、提供兵源、上缴税收。”
“我们已经派了六名男爵带人去控制沃苏勒周边的庄园。等战爭结束,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將这些土地划入我们的封地。”
他环视眾人。
“至於劫掠,五十人足以。告诉自己的封臣,等到彻底打垮纪尧姆,那时才是我们安心劫掠的时候。”
“现在,耐心等待。那些不愿听从的封臣,就让他们去吧。”
“他们抢到什么都是自己的,我们不分。这样既给了他们发財的机会,又不会让我们的核心力量受损。”
他顿了顿,继续道:“劫掠难免杀人,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让別人去做的好。”
“况且,战后的利益分配,不取决於功劳大小,而是剩下多少力量。”
维尔纳点头:“的確如此。”
拜伦男爵与伊沃男爵思索片刻,也缓缓点头。
亨利长长吐出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弗里茨。”
他顿了顿,继续道:“谢谢你————点醒我。”
“我们是一家人。”
弗里德里希说,然后看向维尔纳,“也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维尔纳笑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那么,就这么定了。”
弗里德里希看向路德维格,“记下来,格列寧根、霍恩贝格、菲尔斯滕贝格三家,联合派遣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小队参与劫掠。”
“其余主力留守营地,巩固防线。同时派人前往沃苏勒,让他们加快对周边庄园的占领。”
路德维格在纸上记录,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扈从贝尔在帐外喊道:“大人,鲁道夫公爵派人来询问,各家派兵劫掠的名单和人数,今晚就要呈报。”
帐內几人对视一眼。
弗里德里希冲外喊道:“告诉来人,名单今晚会送去。”
贝尔应了一声后离去。
路德维格放下笔,將记录好的草纸递过来。
弗里德里希扫了一眼,点点头。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