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围城十日

      第136章 围城十日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一、二,拉!”
    上等兵安迪沙哑地喊著號子,一颗石弹划过天空,几秒后传来一声闷响。
    城墙前的空地上有多了个土坑。
    二十名士兵立刻上前,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一点点转动绞盘。
    另一组士兵抬著石弹走过来,放进掷弹带末端的网兜里。
    “放!”
    操作手拉动麻绳,卡鉤弹开,石弹飞出。
    “砰!”
    碎石炸开,城墙表面多了一个凹坑。
    被击中的那块条石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依旧牢牢嵌在墙体內。
    城墙上掛著的浸水毛毯被撕开一道口子,几个守军从墙垛后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下一架!”
    安迪抹了把脸,“別停!”
    五架投石机排成一排,从日出到日落,轮流发射,间隔几分钟,保持持续的压力。
    起初几天,每次石弹命中,守军都会骚动。
    有人会本能地蹲下,有人会画十字,还有人会忍不住从墙垛探出头往外看。
    但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到轰击的间隙,就有农兵上前修补城墙。
    “快!趁现在!”一名脸上有疤的骑士厉声催促。
    十几名农兵扛著新浸透的草垫衝上城墙,手脚麻利地掛在破损的毛毯外面。
    另一些人提著木桶,將混合了黏土和碎石的泥浆抹在缺口上,动作熟练。
    纪尧姆伯爵登上城头,沿著城墙巡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小心踩实。
    “大人。”
    疤脸骑士看见他,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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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怎么样?”
    纪尧姆停在墙垛前,向外望去。
    远处,几架投石机正在重新装填。
    “墙头掛的草垫、毛毯消耗太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就会耗尽。”
    纪尧姆的声音平静,“从城里徵集,毛毯、草蓆、甚至衣服,都要。把坏的收回来,补一补也能用。”
    “是,大人。”
    纪尧姆走到缺口边上,伸手摸了摸墙面的凹陷,手套上沾满石块碎屑。
    城墙外侧出现一道两码多宽的缺口,这里的条石已经崩碎,內侧条石也被撞得向后移了一尺多。
    “大人,这里太危险,他们马上又要发射了。”
    疤脸骑士上前劝道。
    纪尧姆点了点头,向城门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颗石弹呼啸著越过城墙,砸中城內几十码处的一座房屋,屋顶塌了半边,惨叫声传来。
    纪尧姆皱眉看了片刻,没说什么,转身下了城头返回城堡。
    与此同时,弗里德里希站在营地边缘的土坡上,望著贝桑松城墙。
    路德维格站在他身侧,脸上带著忧虑。
    “已经第十天了”
    路德维格道,“三天前就在外墙上砸出缺口。”
    “可每次將中间的夯土砸开,他们就趁著间隔时补上,这样下去,未来五天能砸开內侧的石墙吗?”
    他压低声音,“这两天鲁道夫的心情不太好,要是他怪罪下来————”
    ——
    “不必理睬,让他说去吧。”
    弗里德里希面色平静,“新的石弹开採多少了?”
    “昨天一天已经开採两百七十多颗,要换上吗?”路德维格问。
    “换上吧,弗里德里希点头,“还有,將两架投石机的发射间隔缩短为一分钟,每轮时间不变。”
    “好,我这就去安排。”
    路德维格答应一声,走下土坡前往下令。
    弗里德里希独自留在坡上,心里默默想著,缩短发射时间,让他们来不及修补;再换上更大的石弹,应该能按时砸开城墙吧?不然这两百古尔登就要泡汤了。
    傍晚,施瓦本营地內飘起炊烟。
    在营地西北角,几个帐篷围成一个小圈子。
    中间的空地上燃著篝火,火上架著陶罐,罐里煮著麦糊和切碎的咸肉。
    隨著咕嚕声响起,麦糊的香味衝散了马粪和汗臭味。
    “呸!”
    一名年轻骑士用木勺搅了搅罐子,舀起一勺尝了尝,皱眉吐掉。
    “天天都是这玩意儿。”
    他把勺子扔回罐里,“连盐都捨不得多放些。”
    “知足吧。”
    一旁的年长骑士说,“我手下的人昨天领的麦子有霉味,去輜重区找那个尤金理论,还被骂了一顿。”
    “妈的!”
    一名高壮骑士灌了一大口麦酒,那酒浑浊寡淡,显然是掺了水的劣等货。
    “这酒!掺了多少水?比马尿好不到哪去!”
    他骂骂咧咧,却还是皱著眉头把酒咽下,“要我说,那个傢伙就是欠收拾。”
    “可惜上次弗里德里希伯爵的弟弟和他起衝突时,没將他一起收拾了。”
    年轻骑士用矛尖拨弄著火堆,“我听说格列寧根那边——————弗里德里希伯爵还自己出钱,从后方运送补给,他麾下的士兵都能额外得些酒肉、奶酪。”
    “怎么,羡慕了?”
    年长骑士瞥了他一眼,“你不要那块领地了?要去格列寧根当个无地骑士?
    ”
    年轻骑士让让一笑,“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跟著能打胜仗、还不让手下人饿肚子的领主,心里踏实些。
    “再说了,我那庄园是我祖父传下来的,当然不能在我手上丟了。”
    “那不就得了。”
    年长骑士没好气道:“小心被大人听到。”
    年轻骑士转移话题,“你说,外面那声音都响了十天了,什么时候能把城墙砸塌?”
    无人说话,石弹砸墙的轰鸣声正好传来,像在回答他的话。
    高壮骑士说,“几天前不是把外墙砸开了?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砸出缺口了。”
    年轻骑士嘟囔道:“当初要是听弗里德里希伯爵的,分兵出去劫掠————”
    “闭嘴。”
    年长骑士瞪了他一眼,但语气並不严厉。
    他压低声音,“这话要是传到公爵大人耳朵里,没你好果子吃。”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年轻骑士嘴硬道,不过声音小了许多,“要是之前分兵去多勒、布尔雷,现在说不定都带著战利品回来了。”
    “公爵大人应该有他的考虑。”年长骑士说道。
    “考虑?考虑怎么把我们都耗死在这儿?”
    高壮骑士又灌了一口酒,“先前强攻,他麾下的士兵伤了百来个,现在每天都有人病死,也没见他管过那些伤兵。”
    “再耗半个月,不用勃艮第人打,他们自己就先死光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年长骑士才慢慢说,“这些话,可別到处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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