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汗位之爭,得民心者得天下

      第159章 汗位之爭,得民心者得天下
    时间进入公元1229年,秋七月末。
    忽里勒台大会召开在即,作为蒙古汗国的“金刀马”、关陇都元帅,郭绍在汗国当中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理当参加这次的忽里勒台大会,確定汗位之归属。
    车轆轆,马萧萧。
    当郭绍的队伍进入哈拉和林地界的时候,作为监国大王的拖雷还亲自出迎,这让郭绍倍感受宠若惊。
    拖雷让左右安顿好也立安敦、靳月华等郭绍的妻妾,还有隨从之后,就领著郭绍来到哈拉和林的鄂尔浑河之畔。
    郭绍坐在马背上极目远眺,这条河流如一条银色的綬带,从杭爱山的雪峰间蜿蜒而下,在广袤的草原上划出柔美的弧线,最终匯入色楞格河的怀抱,滋养著蒙古高原最丰美的草场。
    河流穿过断层形成的峡谷,两岸峭壁嶙峋,河水在石缝间奔涌,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这就是蒙古高原最长的河流鄂尔浑河。
    拖雷挥退左右,只让郭绍跟自己站在一起,確保他们之间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人听见。
    “郭绍,这次的忽里勒台大会,你一定会支持窝阔台的,对吗?”
    拖雷瞥了一眼郭绍,开口询问道。
    郭绍摇头苦笑道:“拖雷大王,於情於理我都应该拥立窝阔台大王继承汗位”
    “这是成吉思汗临终遗命,郭绍不敢忤逆。”
    闻言,拖雷轻笑一声,又问道:“若无我父汗的遗命,要郭绍你在我与窝阔台之间,选一个人,你认为谁更適合继承这蒙古大汗之位?”
    “这————”
    “说实话。”
    拖雷似乎是看出了郭绍的迟疑,很是乾脆的说了一句。
    郭绍微微頷首,跟著沉吟道:“拖雷大王,恕我直言,你与窝阔台大王,都有非凡的才能和卓著的战功,都適合继承汗位。”
    “我想,成吉思汗生前之所以遗命窝阔台大王继承汗位,有自己的一番考虑。”
    “一来,窝阔台大王擅长权术,而拖雷大王你军事能力突出但缺乏治国经验,分权可互补。”
    “二者,察合台大王与窝阔台大王关係亲近,拖雷大王你若继承汗位,则势必引起察合台、窝阔台二位大王的不满。”
    “蒙古有幼子守灶的传统,拖雷大王你是成吉思汗的幼子,按理说应该继承成吉思汗的家业。”
    “但,偌大的蒙古汗国,可不是小家小业。”
    “所以成吉思汗让拖雷大王你继承了十万蒙古精锐以及蒙古本土,已经遵循了“幼子守灶”的传统。”
    “成吉思汗的遗命,被视作长生天的意志”。难道拖雷大王你要违背长生天的意志吗?”
    听到郭绍的这些话,拖雷失笑道:“郭绍,很多人都说你是难得一见的智者,的確如此。”
    “但我还是不明白。难道就凭我父汗的遗命,窝阔台就能继承汗位了吗?”
    “这不符合我蒙古人幼子守灶的传统,我也自认为自己各方面都不逊色於窝阔台。”
    看起来,拖雷这是钻了牛角尖。
    也是。
    谁能甘心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拱手相让?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古往今来,多少皇子们为了龙椅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拖雷本身是“监国”,又是成吉思汗的幼子,手握重兵,还占据著蒙古汗国最为肥沃广袤的土地,完全有实力当上蒙古大汗的。
    他凭什么把汗位让给窝阔台?
    拖雷实在是不甘心。
    郭绍想了想,於是开口劝慰道:“拖雷大王,你要知道成为大汗,並非是只要兵强马壮就可以的。”
    “窝阔台大王已经获得察合台大王、东道诸王及汉军將领支持,而拖雷大王你仅靠自身家族势力。”
    “这样窝阔台大王就能以政治孤立你,你能怎么办?”
    “若拖雷大王你不顾一切,公然挑起內战的话,未免落了下乘。”
    “就算拖雷大王你最终能战胜窝阔台大王,能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蒙古汗国,其余各地的诸王將帅,也不会承认你的汗位。”
    顿了顿,郭绍意味深长的道:“拖雷大王,我们汉人有一句古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的时候不爭,就是爭。”
    闻听此言,拖雷愣了一下,颇为疑惑的问道“不爭就是爭?郭绍,此话何意?”
    郭绍眯起了眼睛,思索片刻之后,就把目光放在远处苍茫的大草原上,看著成群的牛羊,以及正在放牧的蒙古牧民,他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深邃起来。
    “拖雷大王,大概在一千八百年前,在古代华夏有一位淡泊权位,有远见卓识的贤人,名为季札”。”
    “他是吴王寿梦第四子,吴王诸樊、余祭、夷昧之弟。”
    “寿梦临终前想传位於季札,季札力辞。”
    “诸樊去世前授命传位於其弟余祭,欲兄弟相传以至季札。
    “余昧去世,欲传位於季札,季札不接受。”
    “季札三次让国,被传为美谈,流芳百世。”
    拖雷的眉头微蹙著,迟疑道:“郭绍,你是想让我成为季札?”
    “不错。”
    拖雷没听说过季札这號人物,不过从郭绍的口中,可以得知这个季札有多么高尚的德行了。
    三次让国,抵挡住了国君之位的诱惑,拖雷捫心自问,他是办不到的。
    “唉。”
    拖雷长嘆一声道:“郭绍,不瞒你说,我对汗位谈不上多么志在必得,对名利也並不看重。”
    “但是,你应该知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我担心我这一退,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像我这样,占据著最肥沃,最广袤的土地,还手握重兵的宗王,你说窝阔台继承汗位之后,能容许我的存在吗?”
    这恰恰是拖雷最担心的地方。
    郭绍则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拖雷大王,该说的我都说了。”
    “该爭的要爭,不该爭的別爭。”
    “如果撕破脸,使大蒙古国发生內战,到时候你拖雷就是蒙古汗国的千古罪人,成吉思汗的逆子,会一辈子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你若急流勇退,极力拥立窝阔台大王继承汗位,能保全自己的家业,也相当不错了。”
    顿了一下,郭绍笑了笑道:“拖雷大王,你的儿子,蒙哥、忽必烈、旭烈兀和阿里不哥,依我看都天资聪颖,以后一定有一番作为。”
    “这大蒙古国是姓孛儿只斤”,是黄金家族的。
    “谁敢保证,汗位就一直会在窝阔台一系当中传承下去?”
    “在汉人王朝那里,皇帝没有子嗣,还会从宗室当中挑选出一个合適的人作为储君。所以说,谁也不敢说,你拖雷家族日后会不会出现一位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