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章
    这和后世有钱买房出租是一个道理。
    田价相对稳定,只要不是天下大乱,价格只会涨不会跌。
    置办田產,產出的粮食不仅能供家里吃,还能换钱用於家中日常开销。
    更能传给子孙后代,就算后人不爭气,有这些田地在,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正是因为这种心理,田地往少数人手中集中那是必然的。
    哪怕没有强取豪夺,土地兼併的速度是完全不可避免的。
    区別无非是速度慢一点罢了。
    因为百姓对土地依赖太深了,普通百姓人家的收入全部依赖于田地。
    可大多数百姓一年所得,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解决。
    若只是温饱的问题,百姓寧愿节省一点,也不愿意卖地。
    但平常总会遇到些別的困难,比如说家里有人生病,治病花销又大,百姓只能卖田地来治病。
    可卖了一点田地后,日子只会更艰难,更没有抵御一些突发情况的能力,遇到困难还得卖地。
    时间一长,土地自然而然的就到那些富户手里了。
    想要彻底解决土地兼併的唯一办法,就是像王莽乾的那样,把土地收为国有,百姓只有耕种权,没有所有权。
    如此百姓即便到了绝境,也不能卖地,自然也就没有了土地兼併。
    但这样的办法显然不现实,毕竟土地私有化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了。
    大宋虽然土地兼併严重,但依旧有一些百姓拥有田地。
    朝廷真要这么做,別说那些地主乡绅不会答应,就是那些有田地的百姓都不会答应。
    这和百姓愚昧不愚昧並没有多大关係,而是认知上的问题。
    在百姓看来,田地不是自己的,终究没有安全感。
    哪怕土地在他们手里有可能被强取豪夺,收为朝廷所有,既不用担心被抢,也有足够养活家小的土地可以耕种,百姓也不会答应。
    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就和那些佃农一样。
    区別在於普通佃农给地主种地,而他们给朝廷种地。
    为什么地主豪强对佃农掌控那么强,不就是一旦他们不把地给那些佃农耕种,佃农就得饿死么。
    原本自己是自由的,朝廷收了地,自己成了佃农”,谁愿意答应?
    当然,想有效果的解决土地兼併,还是有个办法的。
    就是王佑之前说的,对拥有的土地数量设立一个阶梯式的税收制度。
    现在的两税法虽然让有钱有產者,缴纳更多的税收。
    相较於以前的税制,要先进很多。
    但依旧存在著很多的问题,也有办法可以避免。
    最简单的无非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税收高,转移到佃农身上便是。
    两税法只能保证把税收上来,但这个税真正是谁交的其实很难说。
    而王佑所提的办法虽然看似也面临这个问题,但只要把標准设高,高到他们没办法转移到百姓头上的地步即可。
    百姓沦为佃农,受地主压榨,不就是为了苟活么。
    可地主压榨太狠,百姓所得连苟活都做不到,谁还会受这压榨?
    而对於地主来说,当土地的產出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甚至还要亏钱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把土地处理掉。
    “此法好!”
    赵胜越听眼睛越亮,激动道:“甚至还可以严禁他们將田亩转给亲属,如此他们就只能低价往外卖,这样一些百姓就能买的起了。”
    “不可!”
    王佑连忙说道:“不仅不能阻止,反而要引导那些地主乡绅这么做。”
    “这是为何?”
    赵胜皱眉道:“地方那些宗族人口眾多,真要按你说的那么做,他们完全可以把田地分散到宗族其他人名下,来躲避朝廷的规定。”
    “殿下可知,那些宗族为什么那么团结?”王佑反问道。
    “宗族有宗族的礼法,自然对宗族言听计从。”赵胜说道。
    “这只是结果,而非过程。”
    王佑摇头道:“百兽之王,皆是独居,因为它几乎没有天敌,吃的又多,不需要同类配合捕猎,自然不需要族群。
    但是人不同,民间有个俗语叫人离乡贱。若是一个人迁移到別处,没有亲朋好友帮衬,就只能被人欺负。
    宗族的团结一定是以需求和利益为纽带的,什么族谱祖坟,那都是在不断的灌输这种思想,让他们遵从宗族的话。
    沿海和边境的百姓最为团结,因为他们经常会面对劫掠。
    沿海有海寇,边境有他国的流寇。
    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团结起来。
    宗族也是一样,宗族的礼法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宗族主脉手里掌握著大量的土地,在能保证他们不受欺负的前提下,还能给他们好处。
    本质上来说,一个宗族除了主脉外,其他人在主脉眼里,和那些佃农没有区別。
    他们用礼法规矩將这些人团结起来,才能在当地有比较高的影响力。
    可若是宗族把田地分散给同族的其他人,一开始他们或许还会保持团结,时间一长,各种矛盾发生,自然就不会团结了。
    这么做才能够瓦解地方的宗族势力。”
    古代朝廷治理天下,讲究一个皇权不下乡。
    不是朝廷不想把权利延伸下去,而是地方的宗族势力影响太大。
    宗族礼法大於朝廷的律法。
    就拿浸猪笼来说,歷朝歷代都没有这种律法,而是那些宗族的礼法。
    按说一个人哪怕触犯律法,也该由官府进行审判后,根据律法来判处。
    可地方的宗族直接抓人去浸猪笼,地方官府也不会管。
    只要不涉及一些大的方面,地方官府也默认宗族礼法大於朝廷律法,默认宗族对同族其他人有著直接处决权。
    这些宗族不仅能直接影响政令的推行,团结起来还能为祸乡里。
    强取豪夺,兼併土地也是他们干的。
    相反,那些城里的家族和官宦人家虽然也兼併土地,但是他们却很少直接兼併普通百姓的土地。
    最多也就在灾荒之年,以少量的粮食,从百姓手里换地。
    毕竟百姓手里才多少点田地?
    这家几亩那家十几亩,得兼併到什么时候去?
    一次性兼併的太多,反而会引起舆论,对他们也没好处。
    真正兼併普通百姓土地的是那些地方宗族,那些官宦人家,再从那些宗族手里用各种办法把田地给弄到手。
    只有瓦解这些宗族,朝廷想要推行新法,才能落实下去。
    百姓才能少一些压榨。
    “子谦,你为何如此篤定?”赵胜有些不信。
    “殿下,这是人性使然。没人愿意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对人卑躬屈膝。”
    王佑说道:“西汉开始分封宗室,一开始那些宗室都老老实实的,可时间一长,一些宗室实力膨胀,不愿意听从朝廷的话。
    皇家宗室都如此,那些宗族也是如此。”
    见赵胜依旧將信將疑,赵睿说道:“殿下不是对王安石所书,在地方试点新法很看好么?
    殿下不妨劝说陛下给他一次机会,等他试点新法遇挫,看看是地方那些家族和官员使的绊子,还是那些宗族使的绊子。”
    乡下的宗族团结,远超那些家族。
    家族中各种齦蹉太多了,而且支脉对主脉的依附也不强。
    他们在分家时,已经分得一部分家业。
    大多数主脉只有在支脉实在过不下去的情况下稍微帮助一二。
    但地方的宗族,对支脉掌控力度可就非常强了。
    而且那些家族会考虑各种利弊,还会从长远来看待问题。
    就拿那些官员来说,他们阻止朝廷变法,是因为变法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可若是朝廷能在別的地方补偿他们,甚至比他们受到的影响更多,那他们必然会支持朝廷变法。
    但地方的宗族不同,他们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习惯了在地方当土皇帝。
    朝廷能给的利益打动不了他们。
    假设朝廷说给他们一个官位,让他们放弃拥有的田地,大多数宗族都不会答应。
    因为他们在官场中没有根基,进入官场也只能给人当孙子。
    可那些官员要是给他们升官,让他们支持变法,许多人都会乐意。
    在他们看来,升官和发財是对等的。
    捨弃一些財富,官职高了能得到更多。
    “孤回头试试看。”
    赵胜见已经到了宫门口,说道:“接下来的事就辛苦你了。”
    “陛下能信任臣,是臣的荣幸。”王佑连忙道。
    “你放心,父皇答应你的,不会变卦的。”赵胜说道。
    王佑闻言確实放心很多,官家如今已经登基了,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对了。”
    王佑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殿下最好提醒陛下,更换外廷的宫女太监,其次还要留意太后娘娘那边。”
    赵胜闻言脸色一沉,道:“子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佑对於赵胜的语气並不在意,说道:“陛下所做之事,必然会引起一些朝臣的不满。他们没有办法阻止,很可能会去求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和先帝感情甚篤,她想看到的是官家萧规曹隨,保持先帝时的局面和理政理念。
    若是太后真的插手,官家又该如何?
    先帝宽仁,宫內的宫女太监皆感念先帝之恩德,一旦太后阻止,外廷的任何事,都难以瞒过太后。”
    这件事原剧中可是证明过的,曹太后后来发动宫变,不就是觉得赵宗全没有照著先帝的理念去做事。
    在曹太后眼里,萧规曹隨既是对先帝治国理念的认同,也是对先帝的一种延续。
    別看赵宗全过继了,可在曹太后眼里,这个过继的儿子,甚至不如让先帝的治国理念被延续来的重要。
    毕竟不管谁继承皇位,都得过继先帝名下,才能在礼法上没有瑕疵。
    虽然如今曹太后並未能监国,但是自古以来帝后矛盾数不胜数,皇帝在多数时候,都处於弱势的一方。
    比较孝道摆在那。
    虽然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可也没人愿意背负不孝之名。
    若是官家是曹太后所生都还好,可关键並不是。
    这种情况下,官家哪怕站著理,一旦发生衝突,都非常被动。
    “孤知道了,你去吧!”赵胜摆手道。
    “臣告退!”
    王佑行礼后就和赵胜分別了,然后前往皇城司。
    把官家的意思传达,让郁兴志动手抓捕那些给充王送礼的富商,他便离开皇城司回了家。
    刚到家却从门房口中得知,海文清前不久派人来,让他有空儘快去海家一趟。
    王佑门都没进,便上车前往海嘉。
    来到海家,下人直接引他去了书房。
    “老师。”王佑躬身行礼。
    “你自己隨意,等我写完这幅字。”
    海文清提笔写字,头都没抬道。
    王佑闻言来到海文清身侧,静静的看著。
    等了一会,海文清停笔,摇头道:“有段时间没练字了,手有些生了。
    “老师应该是心里有事吧?”
    王佑微笑道:“老师即便有段时间没有练字,可练字多年,书法早已炉火纯青,不至於和往常差距那么打。
    而且老师这幅字有形无神,若是老师心里无事,不至於写成这样。”
    海文清闻言微笑道:“那你说说我心里有何事?”
    “应该是关於清查逆党之事?”王佑虽然在问,但语气却很是篤定。
    “能说?”
    “能!”
    “坐下说吧!”
    海文清招呼王佑到一盘的软榻落座,等待他的下文。
    “陛下虽他学生负责此事,可实际上还是皇城司在做。”
    王佑说道:“目前皇城司从兗王府搜查到一些帐本和信件。
    帐本中记录的是一些人给逆王送的钱。
    这其中多是一些商贾,陛下已经让皇城司抓捕这些商贾了。”
    “你说多是商贾,也意味其中还有官员了?”海文清问道。
    “有。”
    王佑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只是我並没有看过帐本,不知道涉及哪些人。”
    海文清闻言顿感棘手,既然给逆王送钱,那就很难说和谋反没有关係了。
    毕竟充王不管是採买女子,还是收买那些武將,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財。
    这些钱財很可能就有那些官员送的。
    而且这种事根本解释不清,即便那些官员是之前送的又能如何。
    事关谋反,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那陛下那边是什么態度?”海文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