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教子无方
第138章 教子无方
“佑哥儿,你不是拜海侍郎为师么,能不能去求他帮忙打听一下?”王大娘子抓著王佑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祈求。
一般情况下,就连宰相都不可能被留在宫里一天一夜。
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即便是出了天大的事,盛紘也没有参与的资格。
昨天宫门关闭后,盛紘还没回来,她就想来王家求助了。
可盛老太太却拦住了她。
盛老太太倒不是不关心盛紘死活,盛紘是盛家顶樑柱,一旦盛紘出问题,哪怕盛家其他人不被牵连,也要受到很大影响。
別的不说,盛长柏他们这些小辈的婚事都要被影响。
她之所以拦著王大娘子,是因为今日是梅尧臣出殯之日,海文清在梅家那边。
如今到底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若是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更严重。
今早盛老太太让人一打听,才知道昨天被留在宫里的不止盛紘一人。
还有一些勛贵和朝中官员,而且这些人中除了盛紘外,都有个共同点,全都是站队支持充王的人。
盛老太太听到消息,就猜到官家可能已经有了决断。
可她不明白,以盛紘那谨慎的性子,为了躲避立储之爭,甚至主动打点调去了工部。
六部之中,如今地位最低的就属於工部了。
当今官家节俭,在位数十年从没有大兴土木,连皇宫修缮的次数都屈指可数o
工部官员大多都在混日子,就连邕王和充王对於除工部尚书和两个侍郎外的工部官员都看不上,懒得拉拢。
盛也是因为这个因素才主动调去工部的。
这种情况下,盛紘根本不可能私下偷偷支持充王。
“姑母先別急,我这就去找老师帮忙打听。”
王佑说完,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匆匆出了门。
虽然他知道具体原因,却没办法说,只能去海家寻求帮助了。
王佑来到海家的时候,海文清刚刚躺下。
这些日子可把他累坏了。
又要主持科举,还得参与梅尧臣的葬礼。
得知王佑急著见他,他披了一件外衫,便让人把王佑带了进来。
“老师!”王佑躬身一礼。
“何事急成这样?”海文清问道。
“老师,学生——”
王佑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你確定他没有站队支持王殿下?”海文清皱眉道。
之前盛老太太就来过海家,言语中暗示想为嫡长孙求娶海家嫡女海朝云。
海文清让人打听过,盛长柏少年老成,学识非常不错。
而且盛家家风不错,盛长柏的祖父更是探花郎。
別看盛老太爷因为青楼女子的原因,和盛老太太夫妻不和。
可这种事都是家宅之事,捂著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闹的沸沸扬扬。
若是盛长柏能够金榜题名,盛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盛长柏为人不错,盛家的门第也符合海家联姻的標准。
別看海家门第不低,可因为海家那特殊的规矩,女儿的婚事其实很麻烦。
海家子弟四十岁无子,方能纳妾。
不仅海家子弟如此,就连海家姑娘嫁人后,夫君也得遵守。
这就不得不说海家老祖宗的聪明了。
立下这种祖规,就算夫妻感情一般,做了二十来年的夫妻,感情也该好了。
如此就可以避免夫妻矛盾,利於家族和谐。
当然,这只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还是避免和顶级权贵联姻。
以海家的门第,与之联姻的肯定都是朝中顶级权贵人家,最次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而能够和海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门第自然不会差。
可海家和这等人家联姻,很容易引起官家忌惮,对海家反正並没有好处。
其次,朝堂凶险,权贵人家要么没事,一旦出事就是大事,还会连累海家。
但海家不好直接拒绝联姻,有了这个规矩就不一样了。
够资格和海家联姻的人家,肯定都是嫡长子。
而嫡长子除了继承家业外,还有个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传承血脉。
不可能接受这种离谱的条件。
这个规矩就能把那些海家不好拒绝的人家拒之门外。
剩下的人家,海家就可以隨意挑选。
而这些人家对海家很难有什么直接的帮助,因此海家在挑选姻亲的时候,更看重其本人。
按说王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海文清就没有动过这种心思。
毕竟王老太师可是配享太庙的,虽然现在的王家有些没落了,但並不符合海家挑选姻亲人家的標准。
要是盛紘真参与了,那这么亲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答应了。
“学生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姑母她说姑父之所以调去工部,就是不想掺和立储之爭。”王佑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帮著打听打听,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老夫也不敢保证。”海文清说道。
“麻烦老师了。”王佑感激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老夫这就入宫一趟。”海文清说道。
“学生告退!”王佑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海文清在王佑走后,就换上官服,去了皇宫。
经过通报后,进入了龙图阁。
“臣拜见陛下!”
官家呆呆的坐在御案后发呆,闻声才回过神来,声音嘶哑道:“圣俞入葬了?”
“已经下葬了。”海文清回道。
“伯贤,你说这是不是上苍对朕的惩罚?”
官家神色憔悴,自顾自的说道:“当年朕生母一直在世,朕却不知道,直到她去世,朕也没能见她一面。
当年新政也是朕主张,让范大相公等人主持,可朕却先退缩了。
朕的几个皇子全都夭折了,一定是上苍对朕的惩罚。
海文清沉默不言,这种事让他如何接话?
赞同不是,反对也不是。
官家也没指望能从海文清口中得到回答,自顾自道:“朕坐拥天下,连个儿子都没有,就连普通百姓都比不了——哈哈——”
官家的笑声中带著无尽的心酸。
许久,官家擦了擦眼泪,说道:“让伯贤看笑话了。
“陛下虽为天子,却也是肉体凡胎,有著自己的感情,实属正常。”海文清说道。
官家嘆息道:“是啊,朕也是人。可百官谁又考虑过这些,在朕丧子之时,逼迫朕立储。”
海文清沉默片刻道:“官家如今已经有了决断了不是么?”
“爱卿怎么知道?”官家问道。
“陛下留了十几个支持充王的勛贵和官员在宫里,这些人中,勛贵皆是门风败坏之人,其余的官员职位也都不高。陛下仁慈,是想给那些支持王的官员一条退路。”海文清说道。
在得知官家留了十几个支持王的官员在宫里,他就猜到了官家的想法。
储君之爭,只要参与了就没有退路,不仅他们本人,还有支持他们的官员。
歷史上那些造反的皇子,哪怕处於弱势,依旧能有一些支持者。
除了一些为了从龙之功博一把的赌徒外,剩下的则是因为绑定的太深,没有退路了。
就拿玄武门之变来说,李渊在大唐建立时,就第一时间册封了太子。
为的就是早些定下名份,避免两个儿子的爭斗。
一个嫡长子,一个有军功,身边都有一群支持者。
早早確定名份,才能让那些支持李世民的死心,和李世民保持距离。
这么做也是效果非常显著,早期投靠李家的人,大多都是支持李建成的。
可惜李渊在打天下时太需要李世民了。
李家起兵之初,许诺高官厚禄,拉拢到很多世家的支持。
这些人对於李家谈不上忠心,因此他需要宗室来掌兵。
即便大唐建立后,他也需要李世民来带兵打仗。
李世民后面的支持者,基本都是他在这个过程中招降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人都被打上了李世民的標籤,遭到了李建成的针对。
因此他们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都只能支持李世民。
哪怕李世民不想爭,他们也会推著李世民爭。
因为李建成一旦坐上皇位,他们的下场很难预料。
要么被李建成以各种理由处死,要么被疏远得不到重用。
但他们不敢赌,只能支持李世民去爭。
当然,他们也可以转投李建成。
但是这样最多一开始受到重用,做给那些支持李世民的人看。
等李世民没了威胁,一样得不到重用。
如今的邕王和充王就是如此,两人势同水火,不仅他们本人,就连他们背后的支持者,在另一方获胜后,下场都会无比悽惨。
官家没有直接確定储君人选,而是通过这种手段,表明自己的態度。
那些支持充王的人,为了自保自然会和他划清界限。
虽说大宋的情况,两人无论谁获胜,输的一方都没有造反的机会。
可支持自己对手的,等获胜者继位后,必然会追究的。
官家先表面態度,给他们划清界限的时间,过段时间在立储。
而这期间获胜者慢慢的也就气消了。
不说完全不追究,至少不会手段太过。
並不是人人都有李世民的胸襟。
要是一般人,被逼到那种地步,成功以后肯定会大开杀戒,把那些支持对手的人都杀了来出气。
除此外,官家这么做,也未尝不是给充王一个机会。
充王知道自己落败后,不管是被邕王羞辱还是如何,等邕王出了气,將来继位后,未必会杀兗王。
虽说这种局势是官家自己导致的,可官家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你能看明白,就不知道有些人能不能看明白了。”
官家嘆息一声,问道:“爱卿来见朕,所为何事?”
“稟陛下,臣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海文清把盛紘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盛紘为了躲避立储之爭,主动调去工部的事情说了一遍。
官家听完沉吟片刻道:“是朕害了他,可他却有些教子无方啊。”
盛紘的做法可以说是很圆滑,但是官家听了却感到一阵自责。
充王和邕王的爭斗,可以说是他一手导致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做,就是觉著是他坑了那些官员。
盛为了不想被立储之爭波及,甚至放弃了前程,跑到工部躲著去了。
类似的事情,朝中还有多少?
“罢了,既然如此,朕就不追究此事了。”
官家说道:“稍后朕会下令把他放了。”
“陛下圣明!”海文清躬身道。
虽然一切都是官家优柔寡断造成的,但官家还能为臣子准备退路,从这一方面来说,官家不愧宽仁之名。
“佑儿,怎么样了?”
王佑一回到家中,王閔和冯氏得知消息就迎了出来,急忙询问道。
“老师答应入宫帮忙问问。”
王佑问道:“姑母呢?”
“盛家那边还四处托人在打听消息,你姑母回去等消息去了。”
王閔说道:“你现在立即去趟盛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姑母。”
“还是先等等吧。”
王佑说道:“派人去盛家告知一声即可,有確切的消息再说。”
王閔想了想,道:“那就先派人去告知一下。”
现在没有具体消息,去了也没多大意义。
“我再出去托人打听打听。”
王閔还是有些不放心,说完吩咐一声匆匆而去。
这就是古代为什么喜欢通过联姻来捆绑双方的关係。
因为联姻后,姻亲之家出什么事,对自家也有牵连。
当然,这也要看事情大小,严重与否。
若是小事,自然没有什么影响,可事情若是比较大,对王家也有不小的影响o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能不上心。
王閔走后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海文清派人来王家告知,可以派人去宫外等著接人了,不过具体什么时候会放出来,暂不得而知。
王佑得知,便亲自去盛家通知。
他到了盛家,只见盛家府门紧闭。
石头上前敲门,门房確认身份后才开门。
把王佑迎进去后,又匆匆的关上了门。
下人引著王佑来到后院,就见后院门口站著几个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都是干杂活的,並不认识王佑,见到门房带人来,连忙道:“大娘子不是说了么,紧闭院门不见客。”
“这是王家表少爷!”
门房连忙道:“还不带表少爷进去。”
粗使婆子听到王佑身份,却没有领王佑进去,而是赔了个不是,让王佑稍等,匆匆进去稟报了。
王佑眉头微皱,盛家这阵仗,到底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