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扫地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第160章 扫地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萧峰父子与慕容博、慕容復四人一追一逃,转眼间便消失在少林寺重重殿宇与苍松翠柏之后,只留下激盪的掌风余韵和飞扬的尘土缓缓飘散。
    偌大的少室山广场,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安静,隨即便被更加热烈的喧囂所取代。
    “我的老天爷!今天这戏,真是一出接一出,比茶馆里最好的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十倍!”
    “谁说不是呢!丐帮卖人,方丈偷人,三十年前的灭门惨案,假死的幕后黑手——乖乖,这趟算是没白来!”
    “就是就是!不过——他们怎么打到后山去了?在这里打多好,大家都能看个清楚明白!”
    “嗨!高手过招,讲究个地势环境,这前山广场人多眼杂,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埋伏呢!去后山才好放开手脚,决个生死!”
    “有道理,可惜可惜!”
    这四人走后,本该肃杀的英雄大会会场,此刻竟有了几分市井茶楼般的热闹,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往后山方向张望,可惜除了层叠的屋檐和山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想像力弥补。
    但无论如何,今日所见所闻,已足够他们回去之后,向那些未能到场的人吹嘘上好几年了。
    与喧闹的群雄相比,少林寺阵营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所有僧人的目光,都聚焦首位的玄慈身上,还有他身边泪痕未乾的叶二娘,仍有些不知所措的虚竹。
    茫然,愤怒,不解,痛心疾首...也有少数老成持重者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复杂难言的悲悯,却都无一人说话,或许是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
    玄慈便观诸位师兄弟的眼神,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阿弥陀佛,老衲玄慈,执掌少林多年,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犯下淫戒,破了大根本戒律,更因当年愚昧鲁莽,轻信人言,铸成雁门关外杀孽,致使萧老施主一家惨遭横祸,多年恩怨纠缠,无数人因我之过而丧命受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寂、玄生等师弟,扫过那些年轻的、眼中尚带著困惑的弟子,缓缓道:“老衲之罪,擢髮难数,百死莫赎。今日真相大白於天下,少林清誉因我一人而蒙尘,老衲——愧对歷代祖师,愧对少林上下,更愧对天下信赖少林之人。”
    “少林戒律,首重清规,老衲身为方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依照寺规,当受何种惩处,便请戒律院首座玄寂师弟,会同诸位长老,秉公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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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丈师兄,其中是否...”玄寂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哽咽。
    玄慈抬手止住他,继续道:“经此一事,老被恳请诸位师弟,以及寺中所有弟子引以为戒。我少林立寺之本,在於佛法修行,在於降伏其心。过度捲入江湖恩怨、名利纷爭,易生骄矜之心,易招外魔之扰,更易迷失本心,铸成大错。”
    “望自老衲之后,少林能重归清净,僧人当好生修行,以弘扬佛法、普度眾生为要,江湖之事——能避则避,方是长久之道。”
    玄慈的目光,最后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陆青衣身上,他再次合十,“陆施主方才为虚竹导气归虚,费心费神,却未伤他根本经脉性命,此仁善之举,老被虽在局中,亦看得分明。足见公子手段雷霆,心中却也有慈悲之心。”
    他眉自低垂,看著膝下虚竹道:“过往种种恩怨,皆繫於老衲一身,虚竹这孩子,出生便被迫分离,长於寺中而不知父母,浑噩度日,从未参与其中任何一桩,他是全然无辜的。”
    “老衲別无他求,只恳请陆施主,念在这孩子终归叫过施主一声师兄的份上,能略加看顾,让让他就安安心心做一个与世无爭的普通和尚,於青灯古佛前了此残生,便是他最大的福分,恳请施主成全。”
    陆青衣嘆道:“也好,虚竹无罪无孽,总归叫我一声师兄,他既愿伴青灯古佛,此生不再涉足江湖恩怨,想来江湖中人总不至於因此而为难他,否则便是不给陆某面子,便如这脚下青石——”
    他已不需要说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数千江湖豪客,无论是幸灾乐祸的,鄙夷不屑的,还是纯粹看热闹的,凡被他目光触及者,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凛。
    玄慈见状,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最后的心事也已了却。
    他再次向陆青衣深深一揖:“多谢陆施主,老衲铭感五內。”
    隨后,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玄寂等人道:“去戒律院吧。”
    玄寂等人面色悲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嘆一声,示意两名戒律院弟子上前架起玄慈,往里走去。
    叶二娘泪流满面,痴痴地望著他的背影,终究还是跟了上去,虚竹脑中一片空白,却也不自觉跟了上去。
    少林眾僧已经无心再参与英雄大会诸事,和前来助阵的段王爷一行亲少林势力交代几句后,少林僧眾有序地退入寺內,沉重的寺门缓缓合拢。
    见状,慕容復带来的几位家臣脸上快步来到陆青衣面前,躬身行礼。
    包不同急声道:“陆公子,我家公子爷追那萧峰父子去了后山,那萧峰父子武功极高,且恨意滔天,我家老主人又——”
    陆青衣便道:“莫慌,我去看看。”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倒让包不同等人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连连道谢,感动非常。
    但隨著少林僧眾的退场,丐帮人马也早已在萧峰飞走”的时,悄然散去大半,此时剩下人的更是毫不掩饰,结伴离开。
    广场上的人群去了最核心的观看目標,没了兴致的不少人议论著方才的种种,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准备下山。
    却仍有许多好事者捨不得离开,翘首望著后山方向,期盼著还能有好戏看。
    陆青衣见状,便对身边的李青萝、王语嫣等人道:“事已了,你们去山崖上与师父匯合后下山去吧,我隨后跟上。”
    他自然要去见识一下扫地僧,单纯的萧远山和慕容博让他完全提不起兴致,甚至不如西夏和李秋水一战的大残萝莉师父,也就鳩摩智水平,可能还不如!
    待他也消失在眾人目光中,围观群雄哀嘆不已,感觉这些高手真自私,打架就打架,居然都还不让人看了?!
    段王爷嘆道:“今日少林出了大事,怕是没功夫再管誉儿的事了,我们也走吧。”
    刀白凤犹豫片刻,还是点头,顺手来拉了拉身旁的段誉,他正看著王语嫣等人离开的背影发呆。
    刀白凤怒道:“还看那祸水!你没看到丁春秋的下场吗?!”
    段誉长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真的很可怕啊!
    阮星竹道:“段郎,把阿紫也带走吧!她口无遮拦,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段正淳点点头,“有理,带走!”
    少室山后山,一处僻静的香房之外。
    此地古木参天,清幽异常,远离前山广场的喧囂,慕容博的身影率先飘落於香房前的空地上,却並未急於逃入房中或继续远遁,反而停下脚步。
    萧远山与萧峰顷刻便至,他却满脸笑意,拱手道:“萧老兄,萧大王,且慢动手。此处已无外人耳目,不妨暂息雷霆之怒,听老夫一言,待老夫说完,你们再决定是否要取老夫性命,也为时不晚。”
    “听你娘!若知潜伏少林的人是你,岂能容你活到今日?!”
    萧远山双眼赤红,仇人就在眼前,哪里肯听?
    萧锋也道:“恶贼!你害我一家,拿命来罢!”
    “且慢!”
    恰在此时,慕容復也飘然落在慕容博身侧,他气息微喘,显然一路追来並不轻鬆。
    他见父亲神色从容,又看萧峰父子要起攻势,连忙抱拳道:“萧老先生,萧大王,还请暂息怒火,家父既然说有话要讲,其中或许真有我们不知的隱情曲折,不如说完再打也不迟!”
    他是真不想在此地与暴怒状態下的萧峰父子生死相搏,风险太高,收益却渺茫,纯属赔本买卖。
    “,萧峰动作一顿,虽恨意盈胸,但想起陆青衣隨后或许会到,慕容博似乎也真的话中有话,搞不好还真有什么没交代清楚,比如可能还有仇人什么的。
    他伸手拦了一下父亲,沉声道:“爹,便听这恶贼说完,看他还能有何狡辩!若还有其他仇人——说完再杀他也不迟!”
    萧远山闻言,也觉有理。
    三十年的事实在太久,很多事他也只能连猜带蒙,並非十拿九稳。
    萧峰道:“好,萧某便给慕容公子这个面子,也是给陆公子面子。但若你父若还是那套契丹人皆该杀”、“为国为民”的歪理邪说,便休怪萧某掌下无情!”
    慕容博闻言,竟微微一笑,坦然道:“萧大王放心,老夫要说的並非那些陈词滥调,那些话,是说给前山那些庸人听的。”
    萧远山不耐道:“別卖关子,赶紧说!”
    慕容博负手而立,便道:“萧老兄,萧大王,你们看今日少室山,少林方丈身败名裂,百年清誉扫地,丐帮內部腐化,贩卖人口之罪公之於眾,声望一落千丈,中原武林两大支柱,已然倾颓!此正是风云激盪、豪杰並起之时!”
    “萧大王乃辽国南院大王,手握重权,武功盖世,威震天下!而我慕容氏,蛰伏多年,今日亦借揭露丐帮之机,在天下英雄面前立下“侠义”之名,声望正隆!”
    说到这,慕容博更是精光闪烁,激动道:“试想,若你我两家联手!你借辽国之势,我慕容氏凭中原之望与积累,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届时,莫说区区江湖恩怨,便是这万里江山,也未尝不能图之!你我两家共谋大业,青史留名,岂不远胜於在此为了三十年前的旧帐打生打死,让旁人渔翁得利?那灵鷲宫陆青衣还——”
    “住口!”
    萧峰本以为他说的是三十年前的隱情,谁知是这些屁话,不由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
    “好一个共谋大业”!好一个青史留名”!慕容博!我萧峰顶天立地,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你害死我娘,令我父子分离三十载,此乃不共戴天之血仇!你竟然想用这等虚妄野心来抹平这血债?还要我与你联手,祸乱天下,陷黎民於战火?你把我萧峰当成什么人了?”
    他越说越怒,降龙掌力已在周身鼓盪——
    “锋儿且慢!”
    萧远山突然抬手按住了萧峰即將扬起的手臂。
    萧峰愕然转头:“爹?!”
    萧远山並未第一时间说话,面色复杂。
    三十年的隱忍,三十年的仇恨,支撑他活下来的是復仇的火焰。
    可復仇之后呢?儿子已然相认,且英武过人,大仇人玄慈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剩下的慕容博,杀了他固然痛快,但然后呢?
    他们父子,一个曾是辽国大將,一个是辽国南院大王,却因这仇恨与身世,在宋辽两国都处境尷尬,里外不是人!
    萧远山没有看儿子震惊的眼睛,只是看著得意的慕容博道:“锋儿,他说的——未必全无道理。杀他不过一时痛快,你娘的血仇——玄慈等人已付出代价,其他参与者皆死。”
    “他慕容博固然该死,但他的提议——或许是条不一样的路,一条能让我萧家,真正扬眉吐——”
    “这种路我不屑走!”
    萧锋怒喝一声,直接震开萧远山,但听一声龙啸,他已悍然出掌,连自己爹都不管了。
    “恶贼,今日任你巧舌如簧,萧锋也必杀你!”
    陆青衣姍姍来迟,刚到香房下,便见前方尘烟飞扬,龙吟掌风呼啸与气劲交击之声不绝於耳,显然萧峰父子与慕容博已经动上了手,而且战况颇为激烈。
    但陆青衣却没有进去,因为在通往香房的山道台阶上,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正低著头,不紧不慢地挥动著一把破旧的扫帚,清扫著石阶上本就寥寥无几的落叶。
    见他出现,扫地老僧將扫帚轻轻倚在古松旁,四目相对。
    老僧的脸上露出和煦微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可是等候施主多时了。”
    陆青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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