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西行崑崙风云起
第142章 西行崑崙风云起
辞別太湖,扎克並未急於赶路。
他怀揣无涯子所赠令牌,体內混沌真气圆融流转,兼具少林的澄澈、武当的中和与初窥门径的逍遥灵动,心境愈发通透。
此番西行崑崙,与其说是爭夺那《北冥神功》残卷,不如说是以此为由,深入这纷繁江湖,於动盪中印证、锤炼自身之道。
他选择了陆路,一路西行,过城镇,穿荒野,刻意放缓速度,观察著这方天地的风土人情,感受著因《北冥神功》传闻而逐渐紧绷的江湖气氛。
越往西行,遇到的江湖人士便越多,佩刀带剑,行色匆匆,大多面露警惕与贪婪,討论的话题也总离不开崑崙、残卷、逍遥派。
扎克一身青衫,气息內敛,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但他那沉静如渊的眼神与行止间浑然天成的气度,偶尔还是会引来一些敏锐者的侧目。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风陵渡”的黄河古渡口。
渡口人流如织,三教九流匯聚,茶馆酒肆里坐满了等候渡船的旅人与江湖客。
扎克寻了一处临窗的茶馆坐下,要了一壶清茶,静静听著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星宿派的老怪丁春秋已经到了崑崙山下,扬言要杀尽敢与他爭抢残卷之人!”
“青海黑教的人也来了,那群番僧手段诡异,不好惹啊!”
“崑崙派封山不出,怕是顶不住压力了。”
“嘿嘿,说不定那残卷早就被崑崙派自己藏起来了,放出风声祸水东引————
”
“管他谁得手,这趟浑水,咱们能不能捞点好处?”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对利益的算计,以及深深的恐惧。
扎克默默品茶,心中波澜不惊。
这些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力量的诱惑,足以让绝大多数人迷失本心,这便是“动”之根源,也是他需要面对和引导的“势”。
“哼,一群利慾薰心之辈,也妄图染指神功?”
邻桌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傲气的声音响起。
扎克抬眼望去,只见说话者是一名身著锦袍、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男子,他腰间佩著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身边跟著几名眼神精悍的隨从,看气派似是某个世家或门派的重要人物。
“慕容公子说的是。”
他身旁一名隨从附和道,“那《北冥神功》据说能吸人內力,霸道绝伦,岂是这些阿猫阿狗能覬覦的?唯有公子这般家学渊源、天资卓绝之人,方有资格参悟其中奥妙。”
慕容?
扎克心中一动,莫非是姑苏慕容氏的人?
他不由得多看了那锦袍男子一眼,只见其眉宇间虽有一股傲气,但眼神深处却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鬱,气息也算不上十分浑厚,与传闻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氏形象似乎略有差距。
那“慕容公子”似乎很享受隨从的奉承,傲然道:“我慕容家斗转星移”的神技,本就是天下武学的克星,讲究的便是洞察、模仿、反击。
这《北冥神功》的纳”之理念,若能融入我慕容家武学,必能使斗转星移”更上一层楼!
届时,我看天下还有谁敢小覷我慕容復!”
慕容復?
扎克微微挑眉,原来此人便是慕容博之子,一心光復大燕的慕容復。
观其言行,野心勃勃,却似乎有些急功近利,心性修为看来並未达到极高境界。
就在这时,茶馆另一角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慕容公子好大的口气。只怕那《北冥神功》未得,先成了星宿老怪化功大法的养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是一名身著淡紫衣裙、面蒙轻纱的女子,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孤傲,独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
慕容復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紫衣女子淡淡道:“我是何人並不重要。只是提醒公子,丁春秋的化功大法专破內功,阴毒无比,其门下弟子更是擅长用毒,防不胜防。
公子若自负家传绝学,不妨想想,若內力根基被化,你那斗转星移”,还能转得动谁?”
她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冰冷的意味,让原本嘈杂的茶馆顿时安静了几分。
眾人想到星宿派的歹毒手段,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慕容復脸色变幻,显然也被这话戳中了心事。
他冷哼一声:“不劳姑娘费心!我慕容家自有手段应对!”
话虽如此,语气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张狂。
扎克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那紫衣女子留了意。
此女见识不凡,语气冷静,似乎对星宿派颇为了解,而且————他从这女子身上,隱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无涯子同源的气息,虽然被刻意掩盖,但那份逍遥派的灵动底蕴,却逃不过他如今敏锐的感知。
“姑娘所言甚是。”
扎克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力量本身並无正邪,关键在於运用之心。
那《北冥神功》若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確是祸害无穷。
然其海纳百川”之本意,若能以正道心法驾驭,未尝不能成为济世救人之助益。”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紫衣女子,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立刻將眾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紫衣女子闻言,蒙面纱后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看向扎克,带著一丝探究:“哦?阁下似乎对那《北冥神功》颇有见解?却不知何为正道心法”,何为济世救人之助益”?”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意味。
慕容復也冷冷地看向扎克,显然不满他插话。
扎克从容不迫,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所谓正道心法,並非某一特定门派之功法,而是持身以正、明心见性之根本。
心正则气正,气正则力正。
譬如少林《易筋经》,化戾气为祥和;武当太极功,讲究阴阳调和,中正平和。
若能以此等心境驾驭《北冥神功》,取其容纳”之性,去其掠夺”之暴,或可化霸道为王道,不仅能融合自身驳杂內力,或许还能引导、化解他人体內异种真气之患,助人而非害人。
他顿了顿,看嚮慕容復:“至於慕容公子的斗转星移”,其理念在於洞察”与运用”,若能明辨是非,秉持公心,亦是了不起的绝学。
然若只为爭强斗胜,乃至不择手段,则难免落入下乘,与那掠夺他人之功的邪法,在本质上或许並无区別,皆是执”於外物,失了本心。”
他这番话,將武功提升到了“心法”与“道”的层面,不仅点出了力量运用的关键,更隱隱批判了慕容復急功近利的心態。
慕容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霍然起身,手按剑柄:“阁下是谁?在此大放厥词,辱我慕容家绝学!”
扎克却看也不看他,自光依旧平静地望向那紫衣女子,仿佛慕容復的怒意如同清风拂面:“在下扎克,一介游学士子而已。
方才所言,不过是有感而发,並非针对任何人。
只是觉得,诸位齐聚崑崙,若只为一己私慾爭夺廝杀,未免落了下乘,辜负了那神功可能蕴含的更高道理。”
紫衣女子深深地看了扎克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她微微頷首,不再言语,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
慕容復见扎克完全无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但见扎克气度沉凝,深浅难测,又在这大庭广眾之下,终究不敢轻易动手,只得恨恨地坐下,低声道:“哼,牙尖嘴利,但愿你在崑崙山下,还能如此囂张!”
茶馆內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变得有些微妙。
眾人看向扎克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与忌惮,纷纷猜测他的来歷。而扎克则安然品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这只是崑崙风云的前奏。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与这些江湖人的短暂接触,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眾生百態,看到了“力量”引发的贪、嗔、痴。
他的“中和”之道,能否在这欲望的漩涡中立足?
他的“统治”理念,又该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思索间,渡船已至。
扎克放下茶资,起身隨著人流走向渡口。
那紫衣女子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去。
慕容復则带著隨从,刻意与扎克保持著距离,眼神阴冷。
黄河水浊,奔流不息。扎克立於船头,迎风而立,衣袂飘飞。
西岸,便是通往崑崙的漫漫长路。
风云已起,他这颗寻求“中和”与“统治”之道的心,即將投入这沸腾的熔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