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圆融如意別武当

      第140章 圆融如意別武当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扎克在武当山的日子,如水般流淌,转眼便是一月有余。
    这一月间,他未曾习得任何精妙高深的太极招式,每日所为,不过是站桩、
    调息、听讲,偶尔与俞岱岩等弟子推手体会劲力变化,或是於紫霄岩上与张三丰探討道法自然。
    然而,正是这看似平淡的修行,让他体內那融合了少林“空性”与武当“中和”之理的混沌真气,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真气不再仅仅是能量,更像是一种拥有自身灵性的活物,在意念微动间便可圆转流动,刚柔变幻只在心念一转。
    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微境界,举手投足间,皆暗合太极圆融之意,仿佛与这武当山水的气韵彻底融为一体。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扎克立於演武场边缘,看著场中数十名武当弟子演练“真武七截阵”。
    经过他之前与俞岱岩一番关於“道合”的论述,这些弟子虽未能立刻达到那般境界,但演练之时,明显少了几分刻意配合的匠气,多了几分自然流转的韵味,阵势运转间,气机相连,如环无端,威力隱然更上一层。
    俞岱岩演练完毕,收剑走来,额角见汗,眼中却带著兴奋的光芒:“扎克兄弟,你日前所言道合”之论,我与几位师兄弟反覆揣摩,虽只得皮毛,融入阵中,竟觉阻滯大减,运转间顺畅了许多!此论真乃点睛之笔!”
    扎克微微一笑,谦逊道:“俞兄过誉了。
    不过是旁观者清,偶有所感。
    阵势之道,博大精深,我所言也仅是管中窥豹。
    关键还在於诸位师兄自身对太极之道的领悟日益精深,方能化用。
    他这话並非全是谦虚。
    在与武当弟子们的交流中,他也获益良多。
    这些弟子或许不如他见识广博,力量强横,但他们自幼浸淫太极之道,那份对“松、沉、圆、活”的刻入骨髓的理解,以及心性的纯粹与平和,都给了他很多启发,让他更能体会到“中和”之道在平凡日常中的体现。
    “只可惜,扎克兄弟不日便要离开了。”
    俞岱岩语气中带著真诚的不舍。
    扎克已在前几日向张三丰辞行,消息並未刻意隱瞒。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扎克目光平和,“武当之中和”,我已初窥门径,需得入那万丈红尘,於世事纷扰中印证锤炼,方能真正化为己用。
    况且,这江湖之大,尚有別样风景,別种“道”理,等待我去见识。”
    他心中所想,乃是那飘逸灵动、讲究隨心所欲的逍遥派。
    俞岱岩点头表示理解:“兄弟志向高远,非我等所能及。只望他日有缘,再上武当,与你论道演武。”
    “定有再见之日。”
    扎克拱手。
    正说话间,却见宋远桥引著一位面带急色的江湖汉子匆匆而来,那汉子劲装结束,腰间佩刀,风尘僕僕,显然是远道而来,有要事稟报。
    “师尊,这位是江北金刀门的王鏢头,有紧急消息传来。”
    宋远桥向不知何时已来到场边的张三丰稟报。
    那王鏢头急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张真人,诸位道长!
    大事不好!
    近日江湖传闻,失踪多年的《北冥神功》残卷在崑崙山一带现世!
    如今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崑崙派已封山自守,星宿派、青海黑教,还有许多邪道高手都已齐聚崑崙山下,眼看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传闻————传闻那残卷可能与传说中的逍遥派有关!”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惊。
    《北冥神功》名头太大,牵扯到神秘莫测的逍遥派,足以引动整个江湖的贪慾。
    宋远桥皱眉道:“《北冥神功》?此功据说能吸人內力,霸道异常,若落入邪道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俞岱岩也面露忧色:“崑崙派势单力孤,恐怕难以抵挡群邪围攻。师尊,我们是否————”
    张三丰白眉微蹙,沉吟不语。
    武当派向来是武林正道翘楚,遇此邪道匯聚、可能危害江湖之事,按理不应坐视。
    但武当距崑崙路途遥远,贸然介入,牵扯巨大,需得权衡。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的扎克。
    他虽未说话,但此刻气度沉凝,眼神深邃,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张三丰看向扎克,目光中带著探询:“居士,你如何看待此事?”
    扎克心知这是张三丰在离开前,对他心性的一次最后考校。
    他略一思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北冥神功》现世,是缘,亦是劫。群邪匯聚,是动,亦是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依武当中和”之道,此事关键在於度”与时”。
    贸然以强力介入,如同以石击水,水花四溅,或可暂时压服,却难断其根源,反可能激化矛盾,引来更强烈的反弹,此非和”之道。
    然若完全置之不理,任由邪道坐大,荼毒生灵,亦是失了中”正之心,违背自然和谐之理。”
    “那依居士之见,当如何处置?”
    宋远桥忍不住问道。
    扎克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张三丰身上:“真人,诸位道长。
    此事之机”,或许不在崑崙,而在逍遥”。
    既然传闻与逍遥派有关,而逍遥派武功讲究隨心所欲不逾矩”,其理念本身,或许便是对此番劫难的一种化解”之道。
    与其武当倾巢而出,与群邪正面衝突,打破现有平衡,不若寻其根源,了解这《北冥神功》与逍遥派之真意。
    若能明其道”,或许能找到一条既能消弭纷爭,又能保全更多,甚至引导这股动势”向有益方向转化的途径。
    此乃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之延伸,亦是中和”之道在复杂世事中的运用一不直接对抗恶”,而是寻求转化恶”之所以產生的条件与环境。”
    他这番话,並非给出具体的行动方案,而是提出了一种处理思路,一种基於太极哲学的高层策略。
    不执著於正邪表象的对抗,而是深入根源,寻求更高层面的化解与引导。
    这完全超越了寻常江湖人的思维范畴,隱隱触及了“统治艺术”的层面。
    张三丰闻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他抚须长笑,声震山林:“好!好一个寻其根源”,好一个转化条件”!
    居士已將武当之道,化入骨髓,用於世情!
    贫道欣慰至极!
    你所言,深得中和”三昧!
    处事就当如此,不滯於形,不泥於法,把握那一点灵机,顺势而为,方是上策!”
    他看向扎克的眼神,充满了期许与肯定:“看来,居士去意已决,贫道也不便再留。
    江湖路远,世事维艰,望居士永持此心,以此中和”之道,照鉴前路。”
    扎克深深一揖:“真人教诲,晚辈永誌不忘。
    武当一月,受益终身。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真人点化之恩。”
    告別之时,张三丰並未赠他秘籍丹药,只是將一枚看似普通的太极阴阳鱼玉佩递给他,温言道:“此佩隨贫道多年,无甚异能,唯蕴含一丝太极圆融之意。
    居士带在身边,或可於迷茫时,静心感悟,提醒己身,勿失本心。”
    扎克郑重接过,入手温润,果然能感受到一股平和圆融的道韵流转其间。
    他知道,这比任何神功秘籍都要珍贵。
    没有惊动太多人,扎克在一个清晨,如同来时一般,悄然下山。
    山门处,只有宋远桥与俞岱岩等寥寥数人相送。
    “扎克兄弟,保重!”
    “望君前程似锦,道途坦荡!”
    扎克拱手还礼,转身步入山下瀰漫的晨雾之中,青衫背影,渐行渐远,唯有那枚太极玉佩在腰间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仿佛承载著武当山的云海与道韵。
    宋远桥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感慨道:“此子心性、悟性、格局,皆非常人。
    师尊对他评价如此之高,前所未有。
    他日这江湖,乃至这天下,恐怕都会因他而不同。”
    俞岱岩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这位短暂相聚却印象深刻的道友的祝福。
    下了武当山,扎克並未立刻转向西北的崑崙山方向。
    他站在岔路口,略一沉吟,便选择了向东而行。
    “《北冥神功》残卷?逍遥派?”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明而深邃,“机缘巧合,倒是指明了下一条路。
    不过,在去崑崙凑那热闹之前,或许该先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听闻姑苏太湖畔,风景殊丽,更有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氏————
    其理念,似乎也与这“转化”、运用”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步伐从容,体內圆融如意的混沌真气自然流转,与天地气息交融。
    少林的“空”是基石,武当的“中和”是框架,而他的诸天统治之道,正需要更多元的“材料”来填充、来丰富。
    前路漫漫,道亦无穷。
    但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