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解救

      第114章 解救
    苏郁乔拖著灌了铅似的脚步回到公司宿舍。
    廉价合成板的门在身后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皱巴巴的歌词草稿。
    这一年,她不是没为现实低过头。
    当初为了脱离这家形同牢笼的公司,她曾在会议室里红著眼眶放话,谁能帮她付清违约金,她就跟谁在一起。
    不管是当情人还是女朋友,为期半年都认。
    可女老板捏著那份合约,盯著1200万的数字寸步不让,就这么一拖,她最该拼的一年时光。
    全耗在了这间逼仄的宿舍和冷清的练习室里。
    夜里。
    苏郁乔平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生锈的铁栏杆,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半梦半醒间,旋律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她猛地坐起身,摸出床头备好的纸笔,借著手机微光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深夜里唯一的活气。
    次日清晨,练习生宿舍依旧是一副散沙模样。
    公司对她们向来是“放养”姿態,管著三餐和每月微薄的基本开支,却绝口不提当初承诺的资源。
    苏郁乔抱著谱架走进音乐室,指尖刚触碰到钢琴键,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陈平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温若柠和几位穿著西装、手里捧著文件的法务人员。
    气场全开地朝这边来,不知道他这次来,又是什么原因。
    法务將合约摊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指尖在条款上重重一点:“合同明確写著,贵公司需为苏郁乔发行个人专辑,並提供五首定製词曲,可至今一项未兑现。”
    女老板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角,脸上的傲慢淡了几分,却仍嘴硬:“综艺不是上了两档?新人起步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两档连冠名商都没有的深夜综艺,也配叫资源?”
    陈平生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冷得像冰,“1200万解约费,你是觉得她这一年的“待遇”,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感,“我开的是网红流量公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真要把你们圈养练习生、靠解约费牟利”的手段曝光到网上,你觉得舆论会站在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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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瞪著眼道:“你在威胁我?我背后有人撑著,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撑著你的人,既然会稀罕这点蝇头小利,那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
    陈平生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真闹大了,他们第一个会把你推出来挡枪你不过是个隨时能被替换的棋子。”
    他抬手看了眼表,语气彻底冷硬下来:“五百万,这是我能出的极限。要么现在签字放人,要么我现在就让公关部发文,让你在音乐圈彻底没立足之地。”
    女老板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她不是没遇到过想为苏郁乔出头的富二代,可没人像陈平生这样。
    法律途径走不通,就来流氓手段,连一点討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她清楚腾忧传媒的实力,每月几千万的收入,真要发起舆论攻击,她这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陈总,有话好说嘛————”
    女老板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討好,“要不你教教我公司怎么运营短视频?只要能有你们一半的盈利,我马上放苏郁乔走。”
    “你在想屁吃。”
    陈平生没了耐心,指腹在桌面上敲出倒计时的节奏,“十秒时间,选一个。要么立即放人,要么咱们两家直接开干————
    ”
    “我签!”
    女老板不等他数完,抓起笔在解约协议上飞快地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泄露出她的不甘。
    签完字,她抬头看向陈平生,语气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怨懟:“陈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只是往后的路还长,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事。”
    陈平生没接话,只让財务把解约金的转帐凭证拍在桌上,拿起签好的协议递给苏郁乔0
    苏郁乔捏著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看向窗外的目光里,终於重新有了光亮。
    她终於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吃人公司了。
    她们那位女老板,早年在行业里也是名声响噹噹的前辈。
    谁能料到,自打自己开了公司,竟会靠吸食练习生的“人血馒头”牟利。
    榨乾新人的青春与潜力,再將她们像弃子般拋开。
    只能说,当行业寒冬降临,经济大环境不景气时,多数人终究逃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自私。
    苏郁乔攥著衣角,指尖泛白,心里满是迷茫:
    离开这家坑人的公司,下一家又会是怎样的境遇?
    没等她理清楚思绪,陈平生已將一张印著“五百万”的帐单拍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往后十年,你就別想著再走了。另外,公司为帮你解约,一次性付了五百万开支,这笔钱要从你工资里扣,你也不用急,慢慢还就行。”
    苏郁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满脸错愕。
    她盯著帐单上的数字,脑子里反覆盘旋著一个念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交钱上班”?
    留在这儿,好歹还管一日三餐;这刚要离开,就平白背上了五百万的债?
    可即便如此,苏郁乔心里还是悄悄鬆了口气,甚至掺著几分说不清的庆幸。
    这时,一个穿著浅色连衣裙的女生快步走到她面前,笑容明媚地伸出手:“小乔同学,我叫温若柠,往后就是你的组长啦,怎么样,开心不?”
    “开心。”
    苏郁乔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勉强。
    这一切太突然了,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陈平生为什么会折回来“买”下她。
    难道就因为那天在路边摊,她抱著吉他唱了首《阿刁》?
    可这首歌,会唱的人明明那么多。
    眼下,收拾行李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的地方,成了苏郁乔最迫切的事。
    温若柠办事很利落,直接喊来公司的奔驰v级商务车,还派了两位司机帮她搬东西。
    苏郁乔的行李少得可怜,翻遍所有包裹,唯一算得上贵重的,只有她始终抱在怀里的那把旧吉他。
    琴身上还留著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她跑场子时不小心碰的。
    更让苏郁乔意外的是,温若柠竟让她住到陈平生家:“他家还有好几间空房呢,每个月十万租金,空著多可惜。”
    等她跟著温若柠走进那套位於魔都外滩的大平层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陈平生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套普通的住所。
    可对她而言,这样的房子简直是“奢侈中的奢侈”。
    她悄悄查过,这地段的房子,起步价就要小十万一平。
    温若柠心里打著小算盘:如今有了苏郁乔这个组员,她也想复製陈思思的成功,当个能躺赚抽成的大大大组长,“每个月躺赚一百多万”更是成了她近期的人生目標。
    第二天一上班,温若柠就火急火燎地找到陈平生,语气里满是急切:“老陈,你说郁乔该怎么火啊?”
    陈平生指尖夹著笔,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音乐类网红,本质上吃的是听觉”和情绪流”饭。最容易爆火的路子,要么是把歌唱到人心坎里,让人共情。
    “要么就是唱功过硬,让人听得舒服。
    “以苏郁乔的条件,这两点她都能轻鬆做到。
    “所以————你这个当组长的,要是连她都捧不红,我都要怀疑你到底適不適合这个位置了。”
    “我当然適合!”
    温若柠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自信,”我唱歌是不咋地,但辨歌的眼光还是有的!”
    说著,她又凑近了些,“那咱们什么时候给她拍视频啊?”
    “下班之后吧。”
    陈平生抬眼看向窗外,“音乐类视频不用搞太复杂的场景,把歌唱好、让人听了有共鸣,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家那个正对黄浦江的观景阳台就不错,让她坐在那儿,边弹边唱就行。”
    陈平生看得很准:苏郁乔身上有种独特的“清冷感”,眉梢眼角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破碎感”。
    只要选对歌、找对镜头,很容易就能让人记住。
    温若柠听完,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立刻拉上林知夏,提前下了班,还绕路去商场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说是“给苏郁乔的见面礼”。
    回到陈平生家后,两人又忙前忙后,在观景阳台上搭了个简易的“音乐台”。
    铺了块浅灰色的地毯,摆上一张原木色的小凳子。
    还在旁边放了盏暖黄色的小檯灯,傍晚的光洒下来,刚好能打在苏郁乔身上。
    夕阳西下时,苏郁乔抱著吉他坐在小凳子上。
    江风轻轻吹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温若柠站在镜头后,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郁乔,咱们今天唱《匆匆那年》,怎么样?”
    苏郁乔点点头,指尖轻轻按在吉他弦上。
    这首歌她熟,王菲独特的嗓音里藏著对青春的遗憾、对时光的感慨,转身之间,你我都不再是象牙塔中的人,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清冷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
    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远处的东方明珠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底,却没驱散她眉梢的那点悵然。
    她微微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唱到“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別太快冰释前嫌”时。
    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嘴角也悄悄抿紧,像是想起了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
    温若柠拉著陈平生和林知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著。
    摄像机稳稳地对著苏郁乔,將她抱著吉他的模样、眼底的微光,还有身后黄浦江的夜景,一併收进镜头里。
    画面里,既有魔都外滩的繁华,又有歌声里的悵然。
    既藏著对大城市高房价的无奈,又带著对岁月匆匆的轻嘆。
    更多的,是那种“抓不住喜欢的人、留不住想要的时光”的遗憾。
    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了每个人的心。
    王菲的歌並不好唱,独特的转音和气息,没有扎实的音乐底子根本驾驭不了。
    可苏郁乔却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没有刻意模仿,只是用自己的嗓音,把那种“青春已逝、故人难寻”的悵然。
    轻轻唱了出来,听得人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发酸。
    等她一曲结束,最美的那一刻就是是流下了两滴小眼泪。
    真不知道她曾经到底经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