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武道禪宗,嫁衣神功

      理清她暗藏的盘算之后,
    苏尘心头竟无半分恼意——在他眼里,这等小伎俩,不过浮光掠影罢了。
    可终究,得让她尝点苦头。
    念头一转,
    他唇角微扬,语气淡如清风:“你可知自己练的是什么功?”
    “铁血大旗门、嫁衣神功。”
    日后略一沉吟,便乾脆利落地报出名目。
    “此前我曾论及四大绝学,嫁衣神功正在其列。你该听过吧?”
    苏尘再问。
    “先生当年那番剖析,我听后如饮甘泉,可惜始终摸不著门径。”
    日后立刻应声,语带急切。
    “武道禪宗,嫁衣神功。”
    “此功所凝真气,至刚至烈,似熔岩奔涌、烈日焚空。你修到如今,体內气机早已滯涩如锈,奇经八脉更时时如针扎刀割,是不是?”
    苏尘说得精准如亲眼所见,字字凿进骨子里。
    日后霎时面无血色,指尖冰凉。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在对方眼皮底下摊开揉碎,无所遁形。
    而苏尘偏不点破,只徐徐道来,这份气度,真如謫落凡尘的仙人,云淡风轻却叫人肝胆俱颤。
    心念至此,
    她双膝一软,深深俯首,声音发颤:“先生恕罪!我先前莽撞失礼,愿散尽家资,以谢恩德!”
    苏尘微微頷首,接著开口:
    “嫁衣神功有三法可成。若你早年练至六七重时,主动断脉焚功、重头来过,未必不能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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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你已攀至第九重巔峰,一身真气狂暴如炸雷,稍一溃散,怕是当场筋裂脉崩、魂飞魄散。”
    “眼下,只剩第二条路可走。”
    话音一落,满厅鸦雀无声。
    眾人早闻嫁衣神功之名,也知苏尘曾点评过它,
    却从未听过这般鞭辟入里、直指命门的剖解——
    原来此功,竟是要亲手毁掉已有修为?
    天下哪有这般自断根基的武学?!
    苏尘似看穿眾人惊疑,轻声道:
    “这功法唤作『嫁衣』,名字起得,妙极!”
    “其一,『嫁衣』者,旧裳褪尽,新衣加身,恰似脱胎换骨、涅槃重生——舍即是得,破而后立。”
    “当年铁血大旗门云、铁二祖,確是通天彻地的智者,可惜……”
    眾人闻言细嚼,豁然醒悟——
    原来功法真意,早藏在这二字之中,明明白白,如灯照夜。
    可偏偏千百年来,无人读懂这层深意。
    另一边,
    日后如遭惊雷劈顶,僵立原地,浑身发冷。
    嫁衣神功……竟是这个意思?
    她竟执迷二十载,把活路走成了死局,把自己熬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
    荒唐!可笑!悲凉!
    席间顿时嗡嗡低语,声浪起伏。
    日后却像被抽去魂魄,怔然失神。
    当苏尘当眾揭破嫁衣神功的玄机,
    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些年,蠢得何其可怖。
    可如今,废功已成绝路。
    正如苏尘所言,她体內真气灼烈如沸油,別说强行驱散,便是稍一催动,五臟六腑都似被火燎刀剐,隨时可能爆体而亡。
    前路已断,退路亦封。
    心口一紧,她再度伏地叩首,嗓音嘶哑:“求先生救命!”
    “你既站在我面前,我便不会让你倒下。”
    苏尘语气平静,目光却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个背负黑铁长剑、眸子清亮如寒星的少年身上。
    铁血大旗门弟子——铁中棠!
    江湖公认“智谋无双、心性无双、肝胆无双”的第一公子!
    若论当世谁配称“大侠”,铁中棠必列其中;
    若论谁能让宿敌多年后提起名字仍肃然起敬,铁中棠亦当仁不让!
    谁也没料到,早已凋零的铁血大旗门,竟能走出这样一位冠绝群伦的少年!
    苏尘对铁中棠的到来,並不意外。
    毕竟如今的大旗门尚困守荒北大漠,铁中棠欲振颓势,七侠镇这江湖枢纽,岂能不来?
    反倒是日后现身於此,才真正让他微感讶异。
    可细想之下,又似冥冥註定。
    目光落定铁中棠,苏尘心中已有计较——
    既能解日后燃眉之厄,也能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隨即,他转向日后,声音清越:“废功重修这条路,你已踏不下去。但还有一途。”
    “请先生指点!”
    日后垂首恭立,姿態谦卑。
    “方才我说『嫁衣』二字精妙,除却『脱旧换新』之外,另有一重真义——也正是成就此功的另一法门。”
    说到此处,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敢问先生,是哪一重?”
    日后心头莫名一沉,仿佛预感到什么。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苏尘摇头轻诵,声如松风拂过古涧。
    此句一出,
    日后脸色剧变,嘴唇翕动,將诗句反覆默念数遍,神情由惊惶转为恍惚,又从震愕渐渐归于澄明。
    最后,所有情绪沉淀为一片释然。
    “对了……对了!”
    “嫁衣神功,本就是替人缝製嫁衣啊!”
    “如此奇思,如此境界,『武道禪宗』四字,当之无愧!”
    “先生,我该怎么做?”
    她咬牙片刻,终是抬眼,目光灼灼,再无犹疑。
    话音刚落,
    苏尘抬手朝日后虚按一下,示意她稍候,隨即目光如电,直刺人群深处——铁中棠正立在那里,衣角微扬,神情尚带著三分閒散。
    “铁中棠!”他声如裂帛,清越贯耳,“嫁衣神功,你要不要?”
    “……”
    铁中棠指尖还搭在腰间刀柄上,原是来瞧个热闹、顺道摸摸这新冒头的说书人底细,谁料话没出口,名字先被点破,人已被钉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一瞬,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他下意识抬手一指自己鼻尖,眼神里满是错愕:“我?”
    “铁血大旗门弟子,铁中棠。”苏尘嘴角微扬,语气篤定,“你既姓铁,便该认得这门功夫的根。”
    “再问一句——要,还是不要?”
    铁中棠喉结微动,迟疑片刻,终是拱手垂首:“承蒙先生垂青……可晚辈资歷浅薄,恐难当此重託。”
    苏尘不答,只侧身一瞥,目光已落日后身上:“日后,你说呢?”
    “此功本属铁血大旗门,如今物归原主,岂非天意?”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我信你的眼光。”
    其实,日后早在听见“铁血大旗门”四字时,心便已鬆动。
    再看铁中棠眉宇端方、脊樑挺直,一身气度不卑不亢,更无半分浮滑之气——这样的人,配得上嫁衣真气,也压得住这份因果。
    更何况……她自己这条命,正悬在这门功夫的存续之间。
    “好。”苏尘頷首,声不高,却令全场一静,“铁中棠,日后,上前。”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拂,二人已不由自主地踏前数步,稳稳立於他面前。
    下一剎,他掌风未起、劲力已至——
    “砰!”
    铁中棠闷哼一声,踉蹌跪地,唇角渗血,气息骤乱,却未倒。
    几乎同时,苏尘五指如鉤,轻轻一摄,日后便似纸鳶般被凌空提至半尺高处,双脚离地,髮丝微扬。
    她瞳孔骤缩,本能欲挣,可指尖刚颤,又硬生生压下——不是不敢,而是心头雪亮:若此刻反抗,便是自断生路。
    旋即,异象顿生。
    铁中棠与日后之间,似有金线无形勾连,气息如潮汐共振,一涨一伏,浑然一体。
    日后只觉体內那盘踞数十年的灼痛,竟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一股温厚磅礴、浩荡如春江的生机,自苏尘掌心奔涌而入,熨帖四肢百骸。
    她枯瘦如柴的手腕渐渐丰润,嶙峋肩胛悄然舒展,麵皮由蜡黄转为莹润,眉眼轮廓一寸寸柔化、饱满——仿佛时光倒流,朽木抽枝,老树逢春。
    待最后一缕嫁衣真气渡尽,
    她已亭亭玉立,肤若凝脂,眸似秋水,是活脱脱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而跪在一旁的铁中棠,虽仍带伤,胸中气机却如渊渟岳峙,內息奔涌如江河入海,沉雄厚重,远超从前。
    满场譁然。
    有人扼腕,有人失神,更多人怔然呆立,望著那本该一步登天的位置,才恍然明白:原来那扇门,从来只对一人敞开;其余人,不过是风过耳、云掠眼,连门槛都没摸著。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场上高手不少,有的掌力开碑、有的剑气裂石,可真论起境界深浅,大多不过是在山脚仰望云雾罢了。
    真正叫那些活了几甲子的老怪物头皮发麻的,是苏尘这一手——
    不施符咒、不燃香烛、不借外物,单凭一手一掌,便將日后数百年苦修的嫁衣真气抽丝剥茧、毫釐不损地尽数导出,再稳稳注入铁中棠经脉;
    更奇的是,渡功之余,顺手把她残损几十年的筋骨臟腑全数温养如初。
    整个过程,从容得像拂去案上微尘。
    那么问题来了——
    此人,究竟站在什么境地?
    老怪物们彼此对视,良久无言,最后齐齐苦笑摇头:
    看不懂,真看不懂。
    至於“謫仙人”三字……
    从前只是江湖閒谈,茶余笑语;
    今日之后,人人亲见,句句坐实——
    天上来的,就是天上来的。
    隨手了结此事,苏尘便朗声道:“今日说书,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