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故人来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站在诺威斯村庄的出口，回望了一眼晨雾中朦朧的村舍。
    村民们挥手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几个小小的点。
    两人跨上地效飞行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气流托起机身贴著草尖滑翔而去。
    掠过连绵的田野与丘陵，直到当天下午，两人才远远望见河谷城的轮廓。
    依旧是用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的城墙，岁月的痕跡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斑驳。
    城门口人来人往，推车的、挑担的、赶牲口的，各自排著队等待守城士兵的查验。
    他们在距离城门尚远的地方便降下速度，將地效飞行器收起，步行朝著城门走去。
    飞行器还没有普及，可不能在城市上空直接飞进去，不然要是被检测到，会被当成飞行魔兽触发警报。
    等以后王宫出台政策，让个別飞行器可以录入城市防御魔法阵的检测体系之后就没有问题了。
    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城区，脚步不停地朝城中一个十字路口走去。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两旁商铺林立，人声嘈杂。
    “很久没来了，还真是怀念。”科泽伊低声说。
    希尔薇妮点了点头。
    两年前，就是在这条街上，在那个十字路口。
    他们第一次遇见拉斯勃男爵。
    那时男爵穿著那件绣著奇怪花纹的缎面长袍，衣料在阳光下泛著过分华丽的光泽，袍角还缀著几枚齿轮形状的纽扣饰品，在一群粗布短衣的小商贩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面前铺著一块旧布，布上摆满了自称“炼金奇物”的小玩意儿——其实大多是没什么用的废物。
    也是在那儿，男爵硬是拉住他们俩，热情得不容拒绝，非要拽去家里做客。
    如今，显微镜已经发明出来了。
    科泽伊托克劳特叔叔去邀请男爵参与炼金术研究。
    想来以拉斯勃先生对新鲜事物的热忱，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了正经的研究项目，不会再窝在这街角摆摊了吧……
    “誒？”
    科泽伊忽然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尖，目光落在前方的十字路口上。
    那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把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扛著锄头的农夫，有背著背篓的村妇，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骑在墙头上往下张望。
    人声嗡嗡的，听不真切具体在说什么。
    只隱约觉得有人在中间高声讲话，语调起伏，像是在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又像是在向眾人展示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过去看看。”希尔薇妮难得主动开口，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两人费力地挤进人群，只见人群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旧桌子，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杂物——
    有装著各色粉末的玻璃瓶，有捆成一束的乾草，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疙瘩。
    桌子后面立著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堊和清晰优美的字跡画著图示。
    可能迁就於大部分平民不认识字，所以字跡其实很少，基本都是指示標誌。
    一个穿著斗篷的人正站在黑板前，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那件斗篷科泽伊一眼便认了出来，没法认不出来，太明显了，还是两年前那件。、
    料子没变，款式却被人重新裁剪过，去掉了那些过於浮夸的褶皱与流苏，虽仍有些特立独行，却已不似从前那般滑稽古怪。
    斗篷下露出半张兴奋得发红的脸，正是拉斯勃男爵。
    “诸位，这个呢，我们一起研究的人管它叫『生物炭』。”
    男爵从桌上拿起一块黑炭，高高举起来让眾人看清：
    “这个东西呢，和其他的木炭啊，铁匠铺用的煤炭啊，它不一样，不是用来烧的，而且製备也简单。和
    木炭的流程是一样，但是材料很普遍，只需要將咱们家里那些没用的作物秸秆、枯枝在用土覆盖燜烧製成木炭。
    捣碎之后混入土壤，能够起到一个固定营养、锁住水分和改良土壤的作用，还能让土里有利於植物生长的……这个小生物有一个生存空间。”
    他说到“小生物”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个更通俗的说法，最终还是含糊地带了过去。
    毕竟微生物的概念对普通农夫来说太过遥远，解释起来反倒容易把人弄糊涂。
    人群中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男爵连忙摆手：
    “大家不要挤啊，我只是过来给他分享这个新东西哈。
    要是听不明白，或者是担心做错了，可以去河谷城的炼金研究所门前对照羊皮纸上的步骤来，那里还有专门的讲解员。”
    他转身在黑板上又添了几笔，声音又洪亮了几分：
    “接下来我还有一个东西要跟大家讲……”
    话音戛然而止。
    拉斯勃男爵的手悬在半空，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那双眼睛先是愣住，隨即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誒，科泽伊和希尔薇妮？”
    他將白堊往桌上一扔，双手在斗篷上胡乱拍了拍。
    男爵几步绕过桌子，一边朝人群里走一边扬声说道：
    “各位，劳驾，今天有我的朋友来登门拜访，那个今天的这个科普啊，先到此为止，下周，下周我给你们补上。”
    他拨开人群，动作急切得像怕人跑了似的，嘴里不停地道著歉：
    “誒，劳驾，让个位置哈，抱歉啊抱歉，各位散了散了，不要拥堵，不要拥堵。”
    人群倒是没有发出什么不满的声音，显然对男爵这种说走就走的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渐渐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农活。
    他们来这里听拉斯勃讲话无非就是凑个热闹。
    男爵先生时常混跡於市井之中，说话又好听，讲起东西来一套一套的。
    大早上的，在种田之前来听上这么一段脱口秀，真是愜意啊。
    等会儿下地的时候，和別的农夫也有交流的谈资了。
    拉斯勃男爵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科泽伊和希尔薇妮面前，斗篷被挤得歪向一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一如当年他打算忽悠科泽伊买他发明时候的状態：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我之前可没收到消息，你看看，连点准备都没有，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儿了。”
    拉斯勃张开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然后就看见自己隨手拍在斗篷上的白灰，又赶紧拍乾净。
    “只是凑巧而已，之前还要去其他城市，也没有个具体的动身时间，让拉斯勃先生等著多不好啊。”
    “你瞅瞅，两年没见，多生分，走走走，咱们就別在街边站著了，去我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