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夜探与惊变
夜幕下的云梦宗，表面依旧寧静，內里却暗流涌动。各峰客院中，一道道隱秘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探查著云梦宗的各处禁地、阵法节点，尤其是那些可能隱藏著“特殊人物”的区域。
洗剑池作为云梦宗禁地之一，且有寂灭石剑坐镇，天然带有隔绝探查的力场，寻常神念难以窥探。但这並不意味著，它能完全避开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在有心人拥有特殊手段，或者……是“內鬼”的情况下。
玄阴峰客院。
玄阴姥姥面前的漆黑古镜，镜面不再映照群仙殿景象，而是泛起层层涟漪，显露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隱约可见一汪乳白色的池水，池边有石剑虚影悬浮。画面极其模糊，且不稳定，仿佛受到了极强的干扰。
“洗剑池……寂灭石剑的剑气干扰太强，又有阵法守护，难以窥其全貌。” 玄阴姥姥眉头紧皱，乾枯的手指连连掐诀，古镜光芒闪烁，画面稍微清晰了一丝，隱约能看到池水中似乎浸泡著一个人形轮廓，但面容气息完全无法分辨。“应该就是此地了。那小子果然被藏在禁地之中。寂灭石剑……嘿嘿，云梦宗倒是捨得下本钱，用这等上古奇物为其疗伤。”
她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单凭古镜，难以確定。需有人亲自潜入查探。云梦宗內那几个暗子，是时候动用了。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洗剑池內具体情况，尤其是那小子的真实状况，是否如云梦老儿所言，道基受损，昏迷不醒。若有机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若能趁其昏迷，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人掳走，或者直接搜魂夺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即便失败，也能试探出云梦宗的底线和防御虚实。
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传讯符，悄无声息地飞出客院，没入夜色之中。
几乎在玄阴姥姥有所动作的同时，紫霄峰、天剑峰，甚至散修所在的客来峰，都有类似的隱秘波动传出。各大势力，显然都没有完全相信云梦宗的说辞，对刘平安这个身怀“特殊之道”的金丹小修，充满了好奇与覬覦。区別只在於手段的激烈程度和目標的不同——有的是想掳人，有的是想探秘，有的则只是想確认其价值，以便在后续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洗剑池溶洞。
刘平安对外界的暗流毫无所觉。他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中，混沌金丹在玉髓生机与寂灭剑意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修復著。裂痕边缘的灰白色“焊痕”越来越明显，金丹的旋转也越发平稳有力。识海中，那团混沌色的神魂之火静静燃烧，中心的“点”之虚影若隱若现，不断吞吐著混沌气流，与寂灭剑气交融，缓慢提升著他的神魂本质和对“归墟”的领悟。
云华真人守在一旁，虽然疲惫，但精神高度集中。天阵子则在一旁闭目调息，但他的神识，始终笼罩著整个溶洞入口及附近区域，元婴修士的灵觉，让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忽然，天阵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並未看向溶洞入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溶洞顶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几乎同时，玉真子上人那平淡却带著一丝冷意的声音，在溶洞中响起：“何方宵小，敢擅闯我云梦宗禁地？”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溶洞中迴荡。溶洞顶部的阴影处，一阵诡异的波动盪开，一个模糊的、如同水渍般的人形黑影，缓缓浮现，似乎想遁走。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玉真子上人並未现身，但一道无形的、蕴含寂灭剑意的神识攻击，如同利剑，瞬间刺向那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尖啸，似乎遭受重创，身形一阵模糊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竟有消散的跡象。这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匿形秘术结合神魂投影！
“想走？” 天阵子冷哼一声，袖袍一挥，溶洞地面、石壁之上，无数早已布下的微型阵纹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那即將消散的黑影牢牢禁錮在原地。这是他的阵法造诣，早已无声无息地布下了困敌之阵。
黑影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阵法束缚，更无法摆脱玉真子上人那蕴含著寂灭剑意的神识锁定。眼看就要被擒获搜魂。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洗剑池中，那柄一直静静悬浮、光华內敛的寂灭石剑，忽然毫无徵兆地再次震颤起来！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刘平安昏迷时还要剧烈！剑身之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骤然扩大了一丝，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暴戾的寂灭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轰然爆发！
灰白色的剑气如同实质的风暴，以寂灭石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开来！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终结”、“寂灭”的意韵所侵蚀。
“不好！” 玉真子上人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怒，他显然也没料到寂灭石剑会在此刻突然失控。
天阵子布下的困阵，首当其衝，在寂灭剑气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阵纹明灭不定，瞬间被撕裂出数道口子！那被禁錮的黑影抓住机会，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烟，从阵法的破口中四散逃逸！
“哪里走！” 玉真子上人神识如网，笼罩整个溶洞，试图拦截那些逃逸的黑烟。同时，他真身也瞬间出现在溶洞之中，抬手虚按，一股磅礴的灵力化作巨掌，抓向那些黑烟。
然而，寂灭石剑的异动並未停止。爆发出的寂灭剑气，似乎並非无差別攻击，而是……带著某种目標性！一部分剑气，如同有灵性般，竟然绕过了玉真子上人和天阵子，朝著池中浸泡的刘平安，直射而去！
“平安！” 云华真人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要扑到刘平安身前阻挡。
“不可！” 天阵子大急，那寂灭剑气何等凌厉暴戾，云华真人不过是金丹修为，触之必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池中的刘平安，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眼眸深处，混沌之色流转，寂灭的灰白剑光一闪而逝，带著一种亘古的沉寂与漠然。他仿佛还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对著那袭来的寂灭剑气，抬起了右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简单地，五指张开，对著那袭来的灰白剑气，虚虚一握。
嗡——！
袭向他的那数道寂灭剑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又仿佛遇到了君王，竟在刘平安掌心前方尺许处，骤然停滯！剑气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却无法再前进分毫！下一刻，在玉真子上人、天阵子、云华真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数道凌厉无匹的寂灭剑气，竟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没入了刘平安的掌心之中，消失不见！
而刘平安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体表有混沌光华一闪而过，便再无异常。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握了握拳，仿佛在感受那剑气入体的感觉。
“这……” 玉真子上人和天阵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寂灭石剑的剑气，何等暴戾凌厉，连他们都不敢轻易硬接，刘平安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吸收”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並未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
难道，他真的已经完全得到了寂灭石剑的认可，甚至能够掌控其剑气？不，不对，寂灭石剑的异动显然不受控制，那些剑气更像是被刘平安体內的某种力量“吸引”或者“吞噬”了！
就在两人震惊之际，寂灭石剑的震颤戛然而止，爆发的剑气也骤然收敛。但剑身之上，那道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光华也暗淡了不少，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不少力量。
而趁著寂灭石剑爆发、玉真子上人和天阵子分神的剎那，那些逃逸的黑烟，大部分已被玉真子上人神识剿灭，但仍有数缕极为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烟，险之又险地逃出了溶洞，没入外界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玉真子上人脸色阴沉，收回神识和灵力巨掌。他知道，逃掉的那几缕黑烟，必然是对方最为核心的神魂本源，携带著最重要的记忆。对方不惜自损大半神魂，施展这等金蝉脱壳的秘术，也要將消息传递出去，可见决心之大，所图非小。
“是『影魔遁形大法』！” 天阵子面色凝重，“此法乃是玄阴教不传之秘，需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化身千万影魔，遁速极快，且难以彻底灭杀。方才那黑影，定是玄阴姥姥的嫡系，甚至可能是她的分身神念！”
“玄阴教！” 玉真子上人眼中寒光一闪，“好胆！竟敢在我云梦宗禁地，行此鬼蜮伎俩！看来，他们对刘小友，是势在必得了。”
“不止玄阴教。” 天阵子沉声道，“方才寂灭石剑异动，剑气爆发，动静不小。虽然此地有禁制隔绝，但难保不会被外面那些老怪物感应到异常。刘小友方才吸收寂灭剑气之举，恐怕也瞒不过有心人。”
两人目光同时看向池中的刘平安。
此刻的刘平安，在吸收了那几道寂灭剑气后，似乎从那种奇异的状態中清醒过来，眼中的混沌与漠然迅速褪去，恢復了清明。他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又看了看悬浮在池上、光华暗淡了一些的寂灭石剑，以及溶洞中残留的剑气痕跡和阵法破碎的狼藉，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玉真子前辈，天阵子前辈，云华师叔，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平安疑惑地问道。他只记得自己在深度入定中，忽然感到一股同源却更加暴戾的寂灭剑意爆发，体內混沌金丹和识海中的神魂之火自发產生共鸣与渴望，下意识地抬手，然后……那股剑意就被吸收了？过程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刚才……” 云华真人衝到他身边，上下打量，见他確实无恙，才鬆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將刚才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刘平安听完，心中也是一凛。玄阴教的人竟然已经潜入了洗剑池？而且还引动了寂灭石剑的异动？自己吸收寂灭剑气的情形，恐怕也暴露了。
“平安，你感觉如何？那寂灭剑气入体，可有不適？” 玉真子上人关切地问道，同时神识仔细探查刘平安的身体。
“晚辈无恙。” 刘平安內视己身，摇了摇头，“那剑气入体后，似乎被晚辈体內……嗯，被晚辈的道基自行吸收了，並无任何不適，反而感觉对寂灭剑意的理解，似乎加深了一丝。”
玉真子上人和天阵子闻言，再次对视，眼中震惊更浓。自行吸收？加深理解？这简直闻所未闻！寂灭石剑的剑意何等霸道，寻常修士沾之即伤，更別说吸收炼化了。刘平安的“归墟之道”，与这寂灭剑意，究竟契合到了何种程度？
“看来，你的道，与这寂灭石剑，渊源极深。” 玉真子上人沉吟道，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寂灭石剑，“此剑自我云梦宗开派祖师所得，便一直镇压於此，今日接连异动，恐非吉兆。那逃走的玄阴教探子，必会將你之异状传回。你身怀克制魔气之能，又能吸收寂灭剑气之事，恐怕瞒不住了。”
刘平安心中一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这点秘密，在那些元婴老怪眼中，恐怕已成了香餑餑。
“前辈，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刘平安问道。
玉真子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地已不安全。玄阴教既已动手，其他势力恐怕也不会安分。寂灭石剑异动，也需查明原因。你伤势已稳，道基重塑，继续留在此地，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成为眾矢之的。”
“掌门师兄与云梦师兄正在与其他各派商议要事，暂时脱不开身。我与天阵子师弟商议，先將你转移至宗门最隱秘的『小洞天』暂避。那里是我云梦宗歷代祖师闭关之地，有上古遗留的阵法守护，且有独立的空间，更为安全。待外间风波稍定，再作计较。” 玉真子上人快速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
“转移？” 刘平安一愣，但看到玉真子上人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態严重，点头道：“全凭前辈安排。”
“云华，你与平安一起，进入小洞天后，好生照看。天阵子师弟，你伤势未愈，也一同进入静养。我在此稍作布置，隨后便来。” 玉真子上人安排道，隨即双手掐诀，溶洞地面顿时亮起复杂的传送阵纹。
“这是通往小洞天的单向传送阵，只有歷代掌门与太上长老知晓。你们速去！” 玉真子上人催促道。
刘平安、云华真人、天阵子不再犹豫，踏入传送阵中。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溶洞之中。
玉真子上人看著三人消失，又看了一眼光华暗淡、裂痕明显的寂灭石剑，以及池底再无波动的养魂玉髓，眉头紧锁。他挥手打出一道道法诀，將溶洞內战斗的痕跡抹去，又加固了此地的禁制，尤其是寂灭石剑周围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也消失在溶洞中。他需要立刻將此地发生之事，告知云梦上人与云河道人。玄阴教的试探，寂灭石剑的异动，刘平安吸收剑气的能力暴露……一系列变故，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而此刻，在云梦宗之外，那几缕逃出的黑烟，已然匯合，凝聚成一个极其黯淡、几乎透明的虚影，朝著玄阴峰客院的方向，疾速遁去。虚影之中，传递出一道充满震惊与贪婪的神念波动：
“速报姥姥……那刘平安……能吸收寂灭石剑剑气……疑似已得传承……道基有异，混沌气息……价值远超预估……必须得手！”
夜色更深，风雨欲来。云梦宗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然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的目光，无形中更加聚焦於那刚刚消失在传送阵中的身影。而寂灭石剑的异动，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知情者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