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艾蕾娜的抉择
第415章 艾蕾娜的抉择
那天晚上,比格沃斯先生做了它来到这个家之后的第一件大事。
它跳上了克尔苏加德的书桌。
那上面堆著好几本奥术理论书,都是克尔苏加德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却一直没被他认真看过。
比格沃斯先生踩著那些书,在桌面上慢悠悠转了两圈。
然后它趴了下来。正好就在摊开的那一页书上。
尾巴搭在书页边缘,漫不经心地扫了两下。
它打了个哈欠,喉咙里滚出咕嚕咕嚕的轻响。
克尔苏加德坐在书桌前,看著这只完全不把自己当外猫的傢伙。
他伸出手,把书从比格沃斯先生的身子底下抽了出来。
猫不满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的书。”克尔苏加德说。
比格沃斯先生不为所动。
它重新闭上眼睛,把头枕在前爪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尾巴尖搭在桌面边缘,轻轻晃了两下,那模样像是在说:好了,现在这里是我的了。
克尔苏加德无奈地盯著它。
房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啪声。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晚归行人的脚步声,远处飘来一辆魔法车厢驶过的轻响。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正常。
克尔苏加德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轻轻地落在比格沃斯先生的背上0
猫的脊背温热而柔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它的毛。
比格沃斯先生闭著眼,喉咙里的咕嚕声一直没有断过。
克尔苏加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
比格沃斯先生来到家里的第三天,克尔苏加德做了一件让艾蕾娜意外的事。
他从书房书架的最顶层翻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看上去很旧,却保养得很好。
克尔苏加德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然后走到客厅,在艾蕾娜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艾蕾娜问。
克尔苏加德把书放在桌上,缓缓翻开。
里面全都是猫。
各种各样的猫的插图一橘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花斑的。
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蜷缩在壁炉边,有的正伸著懒腰。
每一幅插图旁边都有手写的批註,字跡工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洛丹伦猫图鑑》。”克尔苏加德说,“在达拉然求学的第一年,安东尼达斯导师给我的。”
艾蕾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有几页的书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那时候就想养猫了?”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一会儿,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一张插图给艾蕾娜看。
那是一只重点色猫。脸、耳朵、尾巴和爪子都是深色,和比格沃斯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很早以前就想过了。”他说,“但那个时候,宿舍不让养宠物。后来毕业了,又忙著做研究,一直没顾上。”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比格沃斯先生。
“结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遇上了。
他的话不多,但艾蕾娜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伸手摸了摸比格沃斯先生的背。猫转过头,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晒太阳。
“所以说,”艾蕾娜笑了笑,“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比格沃斯先生確实给这个家带来了变化。
以前,克尔苏加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脚步总是很快。
他会直奔厨房倒一杯水,然后立刻回到书桌前,好像多离开一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路过窗台,停下来,伸手挠一挠比格沃斯先生的下巴。
猫仰起头,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他就在那里多站一会儿。
有时候他在看书,比格沃斯先生会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他也不赶它,就让它趴著,一只手继续翻书,另一只手偶尔摸一摸猫的背。
艾蕾娜还专门买了一些小鱼乾回来。
克尔苏加德会在研究间隙,拿出一条,捏碎了放在手心里,让比格沃斯先生舔著吃。
猫吃饭的时候,舌头刮过他的手指,痒痒的。
克尔苏加德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艾蕾娜看在眼里,心里也跟著轻鬆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发现,情况並没有她想像的那么乐观。
比格沃斯先生確实让克尔苏加德的状態有所改善。但他的改善,是有边界的。
他可以花十分钟逗猫。可以花半个小时抱著猫发呆。
但一旦放下猫,他的目光又会飘向书房的方向,飘向书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那个抽屉像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克尔苏加德待在离它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它牵走。
有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眼睛看著书页,但视线没有焦点。
艾蕾娜知道,他没有在看那本书。他在想別的事情。
那天深夜,艾蕾娜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侧耳细听,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摸上去已经凉透了。
艾蕾娜坐起身,望向窗外,天还黑著,月亮掛在半空,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下了床,赤著脚走到门口。
走廊里静得出奇,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艾蕾娜沿著走廊走了几步,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点灯,但月光足够清亮。
她透过门缝望进去,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克尔苏加德。
他穿著睡衣,肩膀微微耷拉著,低著头,背对著月光。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艾蕾娜认识,那是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钥匙,克尔苏加德一直把它放在长袍內侧的口袋里,隨身带著。
他没有打开抽屉,只是坐在那里,握著那把钥匙,低著头,看著抽屉上的锁,一动不动。
艾蕾娜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艾蕾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克尔苏加德的神色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撕下一块麵包放进嘴里。
比格沃斯先生跳上餐桌,蹲在他面前,歪著头瞧他。
克尔苏加德撕下一小块麵包,放在手心里递给它。猫低下头嗅了嗅,便把麵包叼走了。
艾蕾娜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牛奶。
她望著窗外的街道。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比格沃斯先生確实是一处避风港。
每当风浪太大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就能躲进这个港湾里,喘一口气,摸摸猫,让自己暂时忘掉外面的风暴。
但那片海还在,他也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
教会的支援已经抵达东部王国,艾蕾娜手头的工作轻了不少。
那天下午,她提前回了家。
艾蕾娜推开家门时,本以为家里没人。
可克尔苏加德早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比格沃斯先生趴在他腿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克尔苏加德的手搭在猫背上,手指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但显然没有在看那面墙。
魂又飘走了。
艾蕾娜关上门,换好鞋子,把包掛好。
她没有立刻去做饭,而是走到沙发边,在克尔苏加德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
克尔苏加德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事情不多。”
艾蕾娜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了。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比格沃斯先生睡得很沉。它的呼吸十分平稳,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耳朵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动静。
艾蕾娜盯著那只猫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你还记得几年前,给我寄信说过什么吗?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哪封信?”
“就是你从达拉然寄给我的那封。”艾蕾娜说,“你说自己遇上了麻烦,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导师的帮助下,你走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你还说,那些都过去了。你终於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些知识在等著你。”
克尔苏加德低下头,没有接话。
比格沃斯先生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艾蕾娜望著克尔苏加德低垂的侧脸,胡茬几天没颳了,眼窝也深陷著。
她的声音逐渐发颤:“我一直以为,我能帮你找到別的意义。”
艾蕾娜不得不停下来,稳了稳声音。
“我试了很多办法。做饭、游戏、散步、音乐会、教堂————”
她一样一样数过去,清点著自己做过的所有尝试。
“但我发现,我帮不了你。”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
“因为你的意义不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街道上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马车驶过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模糊不清。
克尔苏加德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
“对不起。”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艾蕾娜摇了摇头。
“不要道歉。”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但艾蕾娜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流著。
“你不需要为做自己而道歉。”
她伸出手,握住了克尔苏加德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艾蕾娜没有躲避,而是紧紧握住。
“如果你真的需要研究那些东西————”
她咬了一下嘴唇。”那就去做吧。”
克尔苏加德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艾蕾娜的眼睛。
艾蕾娜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寧愿你做著危险的研究,寻找到自我的意义,”她说,“也不想看著你坐在我面前,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比格沃斯先生醒了过来。它抬起头,看了看艾蕾娜,又看了看克尔苏加德,然后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
比格沃斯先生从他腿上跳下来,落在沙发上,蹲在那里,轻轻甩了甩尾巴。
克尔苏加德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
他没有犹豫太久。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锁开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克尔苏加德拉开抽屉,里面躺著一叠羊皮纸。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第一张,心里明白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再无回头路。
这个时候,艾蕾娜从背后走过来。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有些模糊,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艾蕾娜说,“不要忘了我。”
克尔苏加德握著那些图纸,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我答应你。”声音很低,但很稳。
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分割线—
“那之后没过多久,克尔苏加德便离开了达拉然。”
凯尔用这句话收束了他的长篇故事,接著说道:“在那里研究死亡还是太危险了。”
卡德加没有去深究这段红龙裔的故事究竟是添油加醋,还是本就这么狗血,只是嘆了一口气。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应该让克尔苏加德去接触那些碎片————”
凯尔瞥了一眼卡德加,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口道:“善良是好事,但过度的善良只会害人害己,小卡德加。”
“克尔苏加德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拦不住他。再说了,谁能评判这条路是对是错呢?
“”
卡德加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反驳道:“难道研究死亡这条路还能是正確的?在那样邪恶的力量包围之中,他真的能守住本心吗?”
“这只是凡人的理解罢了。”凯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事实上,六大原力,接触哪一个都会对凡人產生不可逆的影响。”
>